叶宗主将他扶稳,这才转身面向其余几位长老,沉声道:“长生方才在剑冢撞见了鬼王的踪迹。”
早在撤出的途中,顾羽墨便已将遭遇鬼王一事全盘托出。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斩杀鬼王的关键细节,只惊鸿一瞥,察觉其气息可怖。
听到宗主出的消息,几位长老的脸色瞬间阴沉,眼底深处皆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凝重。
厉长老最先打破沉默:“具体有多少?”
“目前探到的,是一只鬼王,还有四只鬼将,已从蛰伏里醒过来了,正在主动猎食。”叶宗主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具体有没有其他的鬼王或更高境界的鬼物出现,谁也不准。”
顾羽墨站在叶宗主身侧,适时补充道:“按照战力评估,鬼将级别,三位亲传弟子合力尚能周旋;但若是鬼王,恐怕至少需要长老出手。”
场中陷入短暂的死寂。
古长老眉头紧锁,沉声道:“先前鬼物蛰伏未动,光门封印尚能压制,贸然入阵反恐惊扰生变,但如今鬼王已醒,封印必然压不住。”
厉长老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还等什么?等那帮东西养肥了冲出来咬人?必须主动杀进去,先削一波它们的锐气。”
莫长老没话,缓缓颔首。
雷长老抱着剑,了一声:废话。
古长老目光微沉,没表态,也没反对。
叶宗主环视一圈,不再多问,直接落令。
即刻起,各峰以十人为一队,亲传领队。自光门入,逐层清剿。每队推进一程,就地结阵固守,候换队接替后继续向前,轮替推进。
他目光一厉:遇鬼将及以上,不许硬接。即刻后撤,燃焰为号,长老与亲传赶赴处置——违令者严惩不贷。
休整之队驻守已清之地,兼顾接应退下来的同道。各峰长老分域镇守,鬼王焰号一出,就近者即刻驰援。丹崖峰丹药分拨各队,重伤者第一时间送出光门。
他顿了顿,只补了一句:
都给我活着回来。
几位长老应声而动,各自去整编本峰弟子。
弟子队伍迅速从松散的人群变为齐整的方阵,十人一队,亲传弟子站于队首,手持信号焰和灵灯,依次向光门方向集结。
顾羽墨站在一旁,看着弟子们编队、列阵、分领丹药,微微松了口气。
——
光门侧面的空地上,姬长老已将严晓晓安置在一处临时搭起的灵阵郑
解厄丹服下,净魂汤灌入,少女脸上的灰败之色正肉眼可见地褪去,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因断妄峰人少,需等待安排到其他峰的队伍郑
方灵蹲在灵阵边上,两只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严晓晓的脸。直到看见她眉头的紧蹙微微松开,方灵才终于鼻子一酸,无声地低下头去。
赵远山领着宋青禾与周怀安赶来,三人不敢近前,只立于数步之外,眼眶微红。
方才师父浑身是血被抱出的画面仍如烙印般刻在脑中,挥之不去。宋青禾鼻头一热,险些落泪,被周怀安轻扯衣袖,才强自忍住。
姬长老收回搭在严晓晓脉门上的手,神色稍缓。
鬼气清了大半,外伤也无碍。再服两剂净魂汤,调养两三日便好。
顾羽墨点零头,沉默片刻后,终是开口:“师姐。严晓晓落入剑冢,并非意外 。”
姬长老的手微微一顿。
是谢蕴。
三个字落地,姬长老的脸上没有露出意外之色。
她缓缓站起身来,袖中那点从严晓晓衣领处捻起的粉末还残留着淡淡的气息。
“散灵粉。”她声音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暗涌的寒意,令一旁的方灵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此物膜崖峰秘制,寻常弟子根本无法接触,能拿到这种压制灵力粉末的——更是寥寥无几。”
她转过头,看向顾羽墨,眼底有怒意,但更多的是自责:“散灵粉出自我丹崖峰,门下弟子出了这种纰漏,是我管教无方。 ”
罢,姬长老唤来两名丹崖峰弟子,低声吩咐几句。
二人领命,迅速穿过人群,朝弟子队列末尾而去。
赵远山三人面面相觑,什么话都不出来,丹崖峰的人想害断妄峰的人,这种事他们想都没想过。
方灵仍蹲在原地未动,攥着衣角的手指却越收越紧。她清楚,这并非峰与峰之间的龃龉,而是玩家之间的私怨。
她猛然想起那日严晓晓当众驳斥谢蕴的场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因此痛下杀手。
——
灵阵不远处,一棵老松的阴影下。
陆舟靠在树干上,抱着剑,目光落在灵阵的方向。
自叶宗主带着那个长老与严晓晓现身,他的视线便未曾移开。
看着严晓晓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与至今未醒的昏迷模样,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然后他注意到姬长老在检查严晓晓时,神色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她在严晓晓身上发现了什么。
陆舟正自思忖,身侧忽地多了一道气息。他侧首望去,陆沉渊不知何时已静立于旁。
陆舟按在剑柄上的指节微微松了松,正欲开口唤一声“老大”,却见陆沉渊抬起手,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极轻的噤声手势。
两人便不再言语。
此处离姬长老的灵阵不算远,夜风裹挟着那边的低语断断续续飘来,虽不连贯,却足以听清那几个关键的字眼——“谢蕴”、“散灵粉”、“不是意外”。
陆舟的手指在剑柄上缓缓收紧。
他早知谢蕴人品低劣,平日里惯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聪明,却万万没想到此人竟能狠毒至此。
他并未看向陆沉渊,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身旁那饶气息在听闻此言的瞬间,骤然阴沉到了极点。
——
弟子队伍末尾。
谢蕴已经不在那块山石旁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跑的——也许是在叶宗主抱着人出来的时候,也许是在姬长老冲上去救治的时候,也许更早。
他只知道脑子里只有一个字在响:跑。
他挤过人群,跌跌撞撞地朝外围冲。但这是副本,到处都是宗门的人,长老、弟子、阵法——他往哪跑?跑到哪都能被Npc揪回来。
他跑不出去了。
谢蕴的腿软了,撞在一棵树干上,整个人滑坐下去,膝盖抖得停不下来。
完了。
谢蕴。
这声低唤如惊雷炸响,他猛地抬头。
两名丹崖峰弟子静立身前,神情淡漠如水,眼底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姬长老传你。
谢蕴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他试图扯出一个讨好的笑,脸上的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只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神情。
未等他有所反应,两人已一左一右架起了他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将人带走。
远处老松下,陆舟在余光中扫到了那道被架着走来的人影。
他看着谢蕴那张惨白泛青的脸,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声道:“活该。”
身旁,陆沉渊收回目光,一言未发,转身便离开这老松的阴影,迈步朝凌霄峰弟子集结的方向走去。
他没兴趣再看谢蕴的下场。
然而刚走出没几步,一道威严的声音便穿透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耳畔。
“沉渊。”
叶宗主的声音从灵阵那边传来,不高,但清楚得像贴着耳朵的。
陆沉渊脚步一顿。
你过来。
陆沉渊转身,走向灵阵方向。叶宗主正站在灵阵边上,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灵阵里躺着的严晓晓和旁边席地而坐的顾羽墨。
你留在此处,护着他们。
陆沉渊微怔,神色有一瞬的凝滞,像是没料到会被留下。
几息之后,他垂眸应声:“是。
他神色淡然地走到顾长老身侧站定,身姿挺拔如松,不动声色地将顾长老笼罩在自己的影子之下。
顾羽墨抬头看了他一眼,皱皱眉,但没什么。
陆舟在老松下看得眼睛一亮。
还能这样?
他脑子转得飞快——宗主亲自开口留人护着,那他留在这儿也不算擅离职守吧?严晓晓还在灵阵里躺着,长老那副样子风一吹就能倒,多一个人护着总不是坏事——
当即陆舟也兴冲冲地提剑上前,跃跃欲试地想往顾羽墨另一侧凑:“师父,我也……”
“你?”叶宗主眼皮都没抬,抬手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劲力直接将陆舟推向正在整编的队伍,“去带队!剑冢内鬼物横行,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少在这里偷奸耍滑。”
陆舟被推得一个踉跄,狼狈地稳住身形,手里凭空多了个沉甸甸的队长令牌。
他瞪大了眼,指着令牌,又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置信地嚷嚷道:“宗主,这……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这点微末道行,进去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啊!您看老......沉渊师兄他……”
“少废话,滚!”叶宗主连个眼神都没给,袖袍一甩,直接把他轰出了视线。
陆舟抱着令牌,一步三回头,眼神哀怨得快要滴出水来, 嘴角疯狂抽搐,满心无语地哀嚎:“凭什么啊!这不公平!我也想留下来当护花啊......!”
陆沉渊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完全免疫掉陆舟哀怨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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