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峰顶,夜色如墨。
一只纸飞鹤撕裂寒风,稳稳落在叶宗主掌心。
他展开飞鹤,灵力探入,面容不变,只有眼底的寒意深了一分。
鬼潮可能提前。
他低声吐出这六个字,随即起身,广袖一拂,磅礴的灵力瞬间横扫整座凌霄峰。
嗡——
这是宗主召集全峰的紧急信号,急促、凌厉。
整座凌霄峰瞬间亮了起来。
原本沉寂的凌霄峰瞬间灯火通明。弟子们从睡梦中惊醒,顾不上披好衣袍,便纷纷冲出房舍,朝着演武场汇聚。
亲传弟子来得最快。他们本就住在主峰近侧,灵力感知也最为敏锐,几乎在信号响起的刹那便已动身。
陆沉渊是第一个到。
他立于演武场中央,夜风吹得衣袂翻飞,面色冷淡如常,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腕上的银色链节。
陆舟紧随其后,跑到他身边,见演武场灯火通明、弟子急促集结,不由得压低声音:出什么事了?
陆沉渊摇摇头。
此时,叶宗主已从主殿踏步而出。
他目光扫过台下迅速集结的弟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各峰传信,剑冢鬼气异动,鬼潮可能提前爆发。即刻集结前往剑冢外围,听候调遣。”
“是!”弟子们齐声应诺,声震夜空。
叶宗主抬手压下喧嚣,目光精准地落在亲传弟子的方向,沉声道:“陆沉渊、陆舟、周衍、王青,上前。”
四人一步跨出,齐齐拱手听令。
叶宗主看着他们,语气比方才对众弟子时缓了一分,却更沉:顾长老已先行进入剑冢。
这句话在别人耳中不过是一条急讯,但陆沉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担心他的身体。叶宗主眉头拧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忧虑,顾长老的旧疾你们应当知道,那副身子撑不住鬼气侵蚀。我会亲自进入光门,将他带出来。
他顿了一顿,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加重了语气——
你们四人,守在光门口。
任何从光门中出来的东西,就地斩杀。
四人齐声应道:弟子领命!
叶孤鸿点零头,不再多言,转身御剑而起,率先朝剑冢方向飞去。
凌霄峰弟子紧随其后,灯火通明的队伍从山道尽头蜿蜒而出。
陆沉渊走在队伍中间,面色如常。
可那双深黑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深知顾长老并非那人,可听到对方孤身闯入剑冢的那一刻,心口仍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不上不下,闷得发慌。
“老大,你这鬼潮怎么提前了?”陆舟跟在陆沉渊身后,“这副本不会是不是看咱们前几过得太滋润,觉得KpI不达标,直接开始憋大招了?”
陆沉渊忽然停下脚步。
还在喋喋不休的陆舟差点一头撞上他的后背,急忙刹住脚,茫然道:“老大,怎么了?”
莫名的焦躁感让陆沉渊无法再维持表面的平静。他侧头看了陆舟一眼,言简意赅:“太慢。我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陆沉渊周身的气息陡然一滞,下一瞬,他整个人已在原地凭空消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去了一般。只留下一道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间涟漪。
陆舟瞪大了眼睛,对着空气眨了眨眼,满脸莫名其妙。
“……什么情况?这么急!”他挠了挠头,声嘀咕,“不会真有啥大事发生吧?”
——
同一时间。
踏入光门的瞬间,顾羽墨只觉得像一头扎进了冰水里。
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
灰绿色的浓雾遮蔽日,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只觉得踩在湿滑的泥土和碎石上,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这是剑冢内部。
上次试炼时他只在水镜看过,从没真正走进来过。
如今身临其境,才知这地方比他想象中更凶险百倍。
雾气深处,残剑如林。数千柄古剑斜插在大地之上,锈迹斑斑,剑身残缺,有的只剩半截,有的断成数段散落一地。
剑与剑之间的缝隙里,灰绿色的幽光明灭不定,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风从剑林深处吹来,带着呜咽般的低鸣。
顾羽墨没有驻足。
他稳住心神,释放灵力感知四周——然后微微一愣。
鬼气太浓了。
浓到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层黏稠的水膜贴在皮肤上,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觉到那股阴寒顺着喉管往肺里钻。普通修士在这种环境下,灵力运转会明显受阻,反应和速度都会大打折扣。
但他没樱
不但没有受阻,反而……
腹部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温热。
阴属性浓郁的环境,对有尸丹和极阴之体的他来,如鱼得水。
但顾羽墨没有半点轻松。
尸丹吸收鬼气的速度快得不正常,体内那股力量攀升的势头也远比他预想的猛。
阴寒能量像涨潮一样往经脉里灌,堵不住,只能压着不让它溢出来。
这种感觉很不妙。
他现在可是病秧子,等会儿出去还得装虚弱。要是吸收太多,精气神太旺,人设当场崩塌不,更怕的是——尸丹吸得越快,他越难收住。
顾羽墨当机立断,强行斩断了尸丹的贪婪本能,将吸收速度限制在最低限度,仅维持最基本的运转,保证在这鬼气中肉身不被侵蚀即可。
他咬紧牙关,将经脉里那些躁动的阴寒力量一寸一寸地往回压,强行镇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还没等他彻底将气息调整平稳——
四周的灰雾突然动了。
整片浓稠的灰绿雾霭仿佛活物般,朝着他所在的方位疯狂挤压而来。
顾羽墨瞳孔骤缩。
雾气翻涌间, 灰绿色的人形轮廓一个接一个地浮现。
扭曲的、佝偻的、半截身子只有上半身的,密密麻麻地从残剑之间挤出来,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潮水。
数量比试炼时期多了何止十倍。
这是鬼潮全面爆发的前兆。
它们嗅到了活人鲜活的血肉气息,发出嘶哑凄厉的呜咽,争先恐后地扑杀而至。
顾羽墨并未后退。
在这片死地,退一步便是被四面八方合围。一旦被缠住,只会引来更多不知疲倦的鬼物。
寒寂剑铮然出鞘。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灵力灌注剑身,极寒之意顺着剑脊轰然炸开——
剑锋横扫,一道凛冽的弧形冰霜如新月般扩散,仿佛一柄无形的巨刃,瞬间切割开前方的扇形区域。
冰霜所过之处,雾气凝结成霜,那些扑在半空的鬼物动作瞬间僵滞,体内的怨气核心被极寒封冻,随即从内部崩裂。
噗噗噗噗——
连续的碎裂声,像踩碎了一地薄冰。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低阶鬼物同时崩解,灰绿色的残魂碎片被冰霜裹挟着坠落,还未触地便已化为齑粉。
后面涌上来的鬼物被同伴碎裂的寒气逼退了几步,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躁动。
顾羽墨没有给它们喘息的机会。
剑势不停,冰霜再涨——
寒寂剑竖劈而下,一道笔直的冰棱从剑尖轰然炸开,如一条冻结的江河从而降,将面前整片扇形区域覆盖在极寒之下。
残剑上的锈迹被冻得剥落,鬼物连挣扎都来不及,一个接一个地被冰棱贯穿、封冻、碎裂。
浓雾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些还没被波及到的鬼物终于本能地感到了恐惧,开始朝雾气深处退去。
顾羽墨收剑回鞘,散去周身灵力。他微微喘息,脸色却有些古怪。
刚才出剑消耗的灵力,还没来得及让他感到一丝疲惫,就被体内那颗贪婪的尸丹疯狂运转,将周围鬼物碎裂后溢散的阴寒能量鲸吞而入,转手就给他“充满”了。
这一套“蓝量回收”的机制简直高效得令人发指。
经脉里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力量,借着这波“回蓝”又往上窜了一截,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顾羽墨皱了皱眉,花了两息时间才重新将这股躁动镇压下去,心生无奈。
这破身体再打下去,他怕是要从“虚弱病秧子”进化成“核能反应堆”。
这种满血复活的戏码若是被人看见,他苦心经营的“病弱”人设当场就得崩塌。
这里对他来太危险,不宜久留。
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地面。
浓雾中能见度极低,但灵力感知可以弥补视觉的不足。
他蹲下身,指尖触碰泥土。
触摸到湿冷粘腻的血迹。
——血痕从光门方向延伸向剑林深处,已经被鬼气侵蚀得发黑,但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血痕旁边散落着几截断裂的翠绿藤条,切口新鲜,汁液还未干透。
严晓晓的技能残片。
顾羽墨站起身,目光沿着血痕的方向望向剑林深处。
雾气太浓,看不到十步之外。但血痕的走向很清晰——严晓晓被拖进去之后,还没放弃挣扎。
那明她有很大几率还活着。
他握紧寒寂剑,循着血痕往剑林深处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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