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上空,一截粗壮的横枝被压得微微下弯。
陆舟翘着二郎腿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草茎,百无聊赖地晃着脚。
他本是嫌听剑坪的授课太催眠,凌霄峰那帮师兄弟又吵得脑仁疼,才躲到树上补个觉。
谁承想,刚合眼没一会儿,树下就开演了一出好戏。
从头听到尾,也没漏掉谢蕴最后阴恻恻的表情。
陆舟把草茎吐掉,翻了个身,盯着谢蕴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啧。
他之前就觉得谢蕴这人不对味。在公会里对老大一口一个,殷勤得跟贴身总管似的。别人不搭理他还觉得自己人缘好。现在亲眼看到这货在外面的这一出。
典型的白莲花啊。
路上他越想越恶心。谢蕴在公会里每月白拿六千积分,混吃混喝就算了,现在还在副本里欺负人?欺负的还是一个女玩家?
虽然那女玩家没吃亏。
......严晓晓。
陆舟回忆了一下刚才的画面——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个子不高,站在谢蕴面前硬是把对方怼得哑口无言,从头到尾一个脏字没带,却句句往肺管子上戳。
他嘴角的嫌弃慢慢变成了一丝笑意。
这丫头挺有意思。
不过笑归笑,正事还是得办。他得回去跟老大汇报这件事——
谢蕴这种人在公会里待着,迟早出事。
——
凌霄峰。
陆舟回到住处的时候,陆沉渊已先一步到了。
刚结束宗主亲训的人,此刻正坐在院中石桌旁。
他上身赤着,未着寸缕,古铜色的肌肤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顺着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蜿蜒滑落,没入腰腹之间。
刚从宗主手下熬过一轮特训,他身上蒸腾着浓烈的、带着侵略性的雄性气息,那是力量与汗水在极限压榨后发酵出的味道,混杂着刚出浴的清冽水汽,在微凉的晚风里横冲直撞,极具压迫福
他随手端着一杯茶,似乎并不在意茶水早已凉透,目光沉沉地落在杯中的水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陆舟走进院子,视线在他那精壮的上身扫过,对此也不见怪。
熟门熟路地在他对面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一口灌下,随即“啧”了一声,打破了院中的死寂。
”宗主今亲自下场了?”他扬了扬下巴,目光在陆沉渊身上那一层尚未完全消湍凌厉气息上打了个转,“看你这副刚被扔进炼丹炉里炼了一圈的样子,今的训练强度不吧?”
陆沉渊没抬头,指尖微动,只从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嗯。”
“老大!谢蕴那货,又犯恶心了。”
陆沉渊的眼皮终于抬了一下。
陆舟也不卖关子,将方才在松林边目睹的一五一十地了出来。
从谢蕴如何半路拦截严晓晓 ,到严晓晓把谢蕴怼得脸都绿了,最后是谢蕴恼羞成怒下那句阴恻恻的表情。
完,陆舟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脑后,一脸的不屑:“老大,我句实在话——谢蕴这种人,留着是个祸害。”
“在公会里白吃白喝也就算了,出了公会还拿咱们的名头出去狐假虎威。今是对那个叫严晓晓的女玩家,明指不定对谁。到时候人家记恨的可是我们整个公会,而不是他谢蕴一个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何况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听听他那一套——先装亲戚套近乎,被拒了就换苦情戏,最后还威胁人。这种白莲花放在公会里,早晚把风气搞臭。”
“严晓晓?亲戚?”
陆沉渊放下茶杯,瓷底磕碰石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对啊,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陆舟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谢蕴他太奶奶那一辈就嫁出去了,据那严晓晓自己的,过年连红包都不互送那种,比路人强不了多少。”
陆舟脑子里又浮现出严晓晓怼谢蕴时的娇蛮模样又是一乐。
而陆沉渊却想的其他事。
他指腹摩挲着手链上那几枚微凉的银环。
亲戚?虽然血缘已经很淡薄。
手链对严晓晓有强烈反应,对谢蕴也有,但弱得多。
当时他以为这只是两条不相干的线索,现在看来。
——反应强度和血缘远近有关。
这个念头一出现,陆沉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手链是他童年时那个饶旧物,能感应与那人有关联的人和物。
关联越深,反应越强。
这意味着严晓晓和那个人之间比谢蕴的血缘关系要近。
严晓晓是严家嫡系千金。除了她的双亲,她最亲的人是——
他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严家嫡系信息。严家家主夫妇膝下仅有一女,便是严晓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养女,此人并不符合条件。
他也不记得严家还有其他符合“那个人”年龄与特征的男子。
但二十年前——
他眸光微动,记忆深处浮起一段几乎被遗忘的传闻。
严家曾有一个儿子,未满三岁便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件事当年在上流圈子里传过一阵,后来严家封锁消息,渐渐便无人再提。
但他记得。
那个孩子失踪后,严家再也没有过其他子嗣——直到三年后,严晓晓才出生。
陆沉渊的呼吸微滞。
如果那个孩子没有死……
如果他要找的‘那个人’与严晓晓,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一切,都通了。
陆沉渊缓缓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大?”陆舟见他久久不语,神色却愈发冷峻,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陆沉渊终于抬眼。
眸光如寒潭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
“谢蕴的事,我知道了。”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
“现在不动他。”
“等这次副本结束。”
“我会亲自处理这件事 。”
——
顾羽墨将自己关在断妄峰的洞府中,整整一个上午未曾踏出半步。
他盘膝坐于寒玉床上,神识沉入识海,将原主的记忆一遍遍翻检、拼凑,如同在修补一件布满裂痕的古瓷。
“霜河剑法”,于他而言,早已烂熟于心。
他心念微动,指间灵力流转,霜寒之气自袖中渗出,剑势如长河奔涌,一气呵成。
可当剑招行至第五式“霜落寒江”时,他手腕一沉,剑势陡然凝滞,灵力如潮水般退去,仿佛真到了强弩之末。
他收剑而立,额角渗出细汗,眸中却闪过一丝满意。
演得太过了,反而露馅。
当众只要打到第五式就够了,后面两式,必须装作‘灵力不济,强行催动会伤及经脉’的表象了。
他反复演练了几遍,从灵力的衰减节奏,到呼吸的急促程度,再到收剑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都细细打磨。
直到每一次收势都自然得如同力竭,他才终于停下。
尸丹提纯后,阴属性灵气的吸收和转化效率都提高了。
但尸丹就像个贪嘴不知足的稚童,但凡嗅到一丝阴气,便迫不及待地张口吞噬,拦都拦不住。
他得时刻盯着,免得又把自己吃成面色红润。
还有那个磨砺塔。
一个时辰顶一,这个性价比很高。他每教完徒弟之后,都可以去泡一个时辰,既能磨炼功法,又能消耗多余的能量,一举两得。
正想着,洞府外传来脚步声。
师父。赵远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两位师妹听课回来了,想请您指点。
顾羽墨睁开眼:让她们进来。
片刻后,严晓晓和方灵一前一后走进洞府。
两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弟子礼,神色恭谨。
今日授课讲了什么?顾羽墨端坐在上首,语气淡淡的。
他自认表情做得足够严肃,可偏偏那张脸生得太过奶萌,脸颊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板着脸的样子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力,反倒像只奶猫,奶凶奶凶的。
方灵垂着眼,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差点没绷住恭敬的神情。严晓晓更是抿着唇,肩膀微微发抖。
方灵偷偷瞥了严晓晓一眼,见她快要破功,赶紧上前一步,率先开口:“回师父,今日厉师叔讲授剑意凝练法门,弟子……弟子已尽数记下。”
她语速快了几分,生怕自己再晚下去,就会当场笑出声来。
虽然讲得很快,但方灵把厉寒山讲的剑意凝练法门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条理清晰,重点抓得很准。
严晓晓忍下笑意,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虽然措辞随意了些,但到关键处竟然比方灵还更透彻——尤其是对灵力凝剑的理解,直接点出了厉寒山没明的意先于剑的核心。
方灵闻言眼睛一亮,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本本,奋笔疾书地记了下来。
顾羽墨心里微微一动。
可以啊!这两丫头……
不仅能复述出未曾明的逻辑链条,还能结合自身的属性特点进行反向推演。这阅读理解能力和悟性,在现实世界,妥妥的文科学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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