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还得消耗。
顾羽墨重新举起寒寂，继续练剑。
这一练又两个时辰。
他把“霜河剑法”的七式从头到尾打了两遍，又单独拆解了最生疏的第五式和第六式反复磨，直到灵力几近枯竭，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
磨砺塔的环境在最后一个时辰里已经恶劣到了极致——狂风暴雨裹着雷电冰雹轮番招呼，他最后几乎是靠本能和意志在维持动作。
阵纹的光芒渐渐暗淡，环境模拟开始消退。
风停了。雨住了。雷电也没了。
石室恢复了最初的寂静，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顾羽墨单膝跪在地上，寒寂拄在身前，额头的汗珠滴落在剑身上，被冰蓝的剑面冻成一粒粒细的冰珠。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苍白的。虚弱的。指节微微发颤。
好。
消耗得差不多了，气色不会再有问题。
顾羽墨撑着寒寂站起来，把剑收回识海，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出了磨砺塔。
夜色已深。断妄峰的雾气比白更浓，月光被阻隔在云层之上，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灰白。
他慢慢走回洞府，推门进去，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调整呼吸，在这极度的疲惫中盘膝坐好，维持着这副虚弱至极的状态，开始打坐。
——
翌日，卯时。
色还灰蒙蒙的，断妄峰五名弟子已经在山门前集合。
严晓晓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跟在后面，困得像只没睡醒的猫。昨晚理了太多事，睡得晚，这会儿脑子还是糊的。
方灵倒是精神不错，走起路来轻手轻脚，偶尔望一眼断妄峰的方向——峰主大概还在洞府里没出来吧。
听剑坪位于七峰交汇处的半山腰，是一片开阔的平坦台地。四周种着几棵古松，中间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理铭文。
今日授课的长老是问剑峰的厉寒山。
此人面容冷峻，不苟言笑，通篇讲的都是剑意凝练的法门，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背书。
但内容倒全是干货——从基础的灵力凝剑，到进阶的意随剑走，再到高阶的剑心合一，条理分明，逻辑清晰。
只是太枯燥了。
半个时辰后，底下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走神。
严晓晓倒是在认真听。
她的战斗方式主要靠碧落藤，剑术是短板，这种基础课对她来正好补缺。她甚至拿出了从住处顺来的纸笔，在膝盖上飞快地记着要点。
授课结束后，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往各自峰头的方向走。
但有一拨人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自发地聚到了听剑坪边缘的一片松林旁。
那里已经围了好几十个人。
严晓晓原本打算叫上方灵直接回断妄峰，路过松林时，听见里面有人在话，声音压得不高但语速很快，明显是在交换什么重要信息。
她脚步一顿，假装在整理袖口，身形顺势一滑，悄无声息地隐入一棵粗壮的古松之后 ，耳朵竖了起来。
——昨没过试炼的那些人，今全都不见了。一个男声，语气有些沉重，问了好几个人，都没看到他们。系统也没给任何提示。
直接刷出去了？另一个声音接上来，不会吧？这也太狠了。
什么太狠？你想想，这个副本是修仙求生，不是修仙度假。活不下来的要你有什么用？
一阵沉默。
然后有人换了个话题：你们峰怎么样？我这边的长老给了功法，还发了一套入门法器，让每去磨砺塔泡着。
磨砺塔？又有人好奇，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你们峰没给你？那人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解释道，宗门每个峰都有一座，在峰底山腹里。里面用阵法模拟极端环境，风啊雨啊雷电啊冰雹啊，每隔一炷香换一轮，而且越到后面越狠。在里面练一个时辰顶外面一。
我昨晚进去练了一整宿。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出来之后你猜怎么着？身体素质直接涨了一大截。力量、速度、反应，全部明显提升。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强了。
你确定？
当然确定。我之前一拳石头砸上，石头纹丝不动，现在一拳下去，石面上能留下个清清楚楚的手印。”
……这么猛？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人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更加笃定：我跟你们，这个副本就是一个强化本。你想想，系统给七准备时间，提供功法、法器、磨砺塔，全方位提升玩家素质。”
“等出了副本，这些强化就算打折扣，那也是实打实的身体素质提升。积分商城那基因强化液多少积分一瓶？五千！还只加一档！这副本白送的强化你不用，那才是傻子。
有道理……有人开始动心了。
但是——又一个声音响起，语气比较冷静，磨砺塔里越到后面越难扛，灵力耗尽还不出来的话，会被阵法直接弹出来，据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昨晚就有个人练过头了，今早上起不来床，被同峰的抬过来的。
那不是废话吗？凡事讲究个度。你循序渐进地来不就行了？
话是这么……
严晓晓听完，默默地把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过试炼的玩家被系统清退了。这意味着副本人数在减少，后面可能还会继续筛。
磨砺塔可以强化身体素质。这确实是个重要信息。对玩家来，每一次副本都是拿命在赌，能额外获得强化当然不能放过。
她心里盘算着，准备回去找时间也去试试断妄峰的磨砺塔。
严晓晓悄然转身往方灵等候的方向走去，不多时，便寻到了她。二人简单打了个照面，便结伴踏上归途。
两人刚出松林，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晓晓。
严晓晓脚步一滞。
怎么又听到这么让人心烦的声音。
谢蕴正站在必经径上，身后跟着两个昨在试炼场见过的一高一矮两个跟班。
谢蕴并非偶然路过。
自试炼场一役后，严晓晓那件稀有道具便入了谢蕴的眼。
他手底下这两个人实力平平，光靠他手里那把c级青霜剑，后面的日子不好过。
如果能拉严晓晓入伙，多一层保障不，还能在跟班面前再立一立我有包容心，能招揽高手的人设。
至于谢蕴给严晓晓递出的橄榄枝回回被拒，他从不觉得是自己有问题——在他眼里，严晓晓不过是性子孤僻、不懂人情世故罢了。
像她这样身怀异宝却没靠山的人，迟早会明白单打独斗的艰难 ，只有攀上他才是她最明智的选择。
他今换了一身浅青色道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握着一把折扇——在修仙副本里拿折扇，不愧是他。
好巧。谢蕴笑着迎上来，语气亲切得像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断妄峰还习惯吗？人少，清净是清净，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
不需要。严晓晓打断他，语气平淡。
方灵跟在严晓晓身后，看见谢蕴的第一眼还有点懵——这谁啊？但很快她就感觉出来了：这人笑得越温柔，晓晓姐的脸就越冷。
她不自觉往严晓晓身边靠了靠。
谢蕴笑容不变，摇了摇头：晓晓，你总是这样，话还没完就——
因为跟你没什么好的。
严晓晓的视线从谢蕴身上扫到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又扫回来。
你到底想干嘛？
谢蕴叹了口气，把折扇合上，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晓晓，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我们好歹是亲戚，这个副本里能遇到也是缘分。一个人太危险了，不如——
等等。严晓晓抬手打断他，你什么？亲戚？
她歪了歪头，眼底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语气凉凉的：谢蕴，你是不是对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是你太奶奶姓严，早就嫁出去八百年了，跟我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过年连红包都不互送那种。你是怎么好意思在我面前一口一个的？
谢蕴的笑容僵了一瞬。
旁边的跟班面面相觑——他们可没听过这版亲戚关系。
而且，严晓晓继续，语速不紧不慢，你找我搭话，不是为了叙旧吧？试炼场那一出还没演够？在你两个跟班面前装什么被大姐欺负的苦情表哥，回去是不是还得跟人哭一哭？
谢蕴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嘴角微微一抽：晓晓，你——
我什么？严晓晓往前迈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想什么？你在排名第一的公会？你跟陆沉渊很熟？所以我就该给你面子？
她笑了一声，那笑冷得像刀尖。
谢蕴，你自己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连低等级副本都要靠人带，进邻一公会就以为自己是第一公会的人了？你拿这层皮来压我，你不觉得可笑吗？
松林边一片死寂。
两个跟班脸色涨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方灵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痛快。
她虽然不太明白第一公会是什么意思，但看谢蕴那表情就知道，晓晓姐句句戳在了痛处。
谢蕴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但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甚至挤出了一个苦笑。
晓晓，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
行了。严晓晓已经不想再听了，转身就走，头也不回，以后别来找我。你要是再拿什么亲戚关系在我面前演戏，我不介意当着所有饶面把你那些手段一件件抖出来。
方灵紧跟着跟上，路过谢蕴身边时，忍不住声嘟囔了一句：装模作样。
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每个人都听见。
谢蕴站在原地，脸上的苦笑终于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几乎扭曲的表情。
而两个跟班大气不敢出，缩在旁边当透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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