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礼忍着气：“你要用铜板羞辱老夫？”
燕归星摇头：“买戒尺。”
谢文礼一愣：“什么？”
燕归星看向大黑：“打屁股，要工具。”
大黑点头：“属下去买。”
黄牙忙问：“能买锅铲吗？锅铲顺手。”
贺兰辞按住额角：“不许用锅铲。”
楚阔打开扇子：“谢公，礼教这东西，你教了半辈子。今日也试试自己守不守得住。”
谢文礼看着城门内被封的粮仓，终于没再骂。
无影从街口快步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新信。
“姐，京城密令。萧承业命洛城世家拖住我们三日，另派人押送一批孩子入京。”
燕铁山的刀出了鞘。
燕归星手里的铜板停住。
她抬头：“孩子在哪？”
无影把信往桌上一放：“洛城北庄，谢家私仓后院。三十六个。都是佃户家的孩子。世家怕百姓领粮，先押了孩子，准备送去京城做人质。”
燕铁山的刀又出半截：“老子去。”
燕归星把铜板按住：“一起。”
谢文礼被大黑提着后领，听见这话，腰硬了一下：“胡！谢氏诗礼传家，怎会做这种事？”
何六翻开册：“谢家北庄，管事谢忠，午时调车六辆，随车童口三十六。这个字，是你家账房签的。”
谢文礼道：“那是送去书院。”
黄牙探头：“书院在私仓后院？”
大黑把谢文礼往地上一放：“老头，你家书院味挺重。”
燕归星不看谢文礼：“救孩子，封庄，搬账。”
洛城中心广场很快摆起长桌。
谢、陆、顾、沈、严五家家主被押到台前。台下站满百姓，没人敢挤。有人抱着空粮袋，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手里攥着旧租契。
北庄的孩子先被带回来。
有个姑娘鞋掉了一只，被星营兵抱着。她娘冲出人群，又停在军阵外。
燕归星道：“给她。”
星营兵把孩子放下。
那妇人抱住孩子，半没出声。孩子从怀里探头，看见黄牙锅边有粥，声问：“娘，能吃吗？”
黄牙舀了一碗：“能。先吃，哭完也费力。”
台下有人笑了一下，又把头低下。
燕归星站到木箱上：“念账。”
何六清嗓：“谢家，兼并洛城田地一万七千三百亩。逼卖田契二百六十一户。佃租七成。欠租者，押童、押妻、押屋。”
谢文礼喝道：“那是族田！祖宗传下来的！”
燕归星问：“祖宗下地种吗？”
台下有个老汉抬头。
何六继续念：“陆家，私设米行，灾年抬价。顾家，截留官仓粮四千石。沈家，放印子钱，利滚利。严家，卖民籍给京城牙校”
陆家主急道：“我陆家没有押童！”
贺兰辞翻账：“你家押的是田契和人丁册。”
陆家主闭嘴。
顾家主看向台下：“姐，顾家愿献粮，愿献银。账可慢查。”
燕归星道：“不慢。”
顾家主道：“洛城商路离不开顾家。若一下全封，城中买卖会乱。”
楚阔扇子敲桌：“买卖乱不了。你家粮行明日换掌柜，账房留下，东家换星辰军。”
黄牙问：“米铺能给锅棚留细米吗？”
贺兰辞道：“按价买。”
黄牙点头：“换东家好。”
谢文礼盯着燕归星：“你一个孩子，懂什么田法？土地无主，下会乱。”
燕归星想了想。
她要京城开门，要百姓跟着走。粮能吃一日，田能吃一年。世家握着田，百姓还是会被拖回去。她打洛城，不是换几袋米。她要把地从这些人手里拿出来。
她抬手：“分田。”
广场静住。
何六手里的笔停了：“大帅，是现在写？”
“写。”
“怎么写？”
“谢、陆、顾、沈、严五家田地，没收。无田者，一户十亩。少田者，补足十亩。租契烧，债契烧，卖身契烧。”
台下没人先喊。
一个老农把手里的破契举起来：“姐，真烧？”
燕归星点头：“真。”
老农看向谢文礼：“他家会不会以后讨回来？”
燕归星道：“他讨，星星打。”
大黑补了一句：“我也打。”
燕铁山道：“镇北军也打。”
楚阔道：“平南银账记着，谁敢翻旧契，赔十倍。”
贺兰辞道：“安东军设田册，盖星辰印。盖了印，旧契作废。”
老农把契放到火盆边，手抖了半。
黄牙急：“你不烧我帮你烧？”
老农摇头：“我自己来。”
纸落进火里。
台下有人哭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第二张契递上来，第三张，第四张。
何六喊：“排队！租契一队，债契一队，卖身契一队。别挤，挤乱了还要重写。”
黄牙喊：“领粥也排队！烧契不耽误吃饭！”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问：“我男人给谢家做长工，契在谢家。人跑了两年，能销吗？”
贺兰辞问：“名字。”
妇人报了名。
何六翻账：“樱欠租三斗，被改成长工十年。”
燕归星道：“销。”
妇人问：“他回来，还能分田吗？”
“能。”
妇人把孩子抱紧，没再问。
谢文礼看着火盆，胡子抖得厉害：“燕归星，你坏祖制，下世家不会放过你。”
燕归星从兜兜里摸出糖，没吃，放到桌上。
她看着谢文礼：“下百姓放过你吗？”
台下有个年轻汉子喊：“不放！”
又有人喊：“不放！”
喊声多起来。
陆家主低声对顾家主道：“完了。”
顾家主看着那些烧掉的契：“不是完了，是他们有底了。”
陆家主道：“什么底？”
“田。”
城门外，有骑手赶到，满身是土：“大帅！河东三县百姓听洛城分田，砸了县衙，开仓了！”
又一人跑来：“怀柳镇佃户绑了里正，请星辰军派人接田册！”
第三人跪下：“东河仓百姓杀了烧仓差役，愿给星辰军运粮！”
燕铁山看向燕归星。
楚阔的扇子停在半空。
贺兰辞把新册摊开：“大帅，中原的路，不用全靠兵打了。”
燕归星把糖塞回兜兜：“写。”
何六问：“写什么？”
“谁分田，谁是星辰军的人。谁烧仓赶民，谁是坏皇帝的人。”
黄牙问：“锅棚也写吗？”
“写点。”
黄牙满意：“点也传得远。”
谢文礼跪坐在地，声音低了：“你不是在打洛城。”
燕归星看他：“嗯。”
谢文礼抬头：“你在挖世家的根。”
燕归星道：“根坏了，拔。”
无影从人群外回来：“姐，京城探马过洛城旧驿，已经走了。”
燕铁山问：“传什么？”
无影道：“传洛城分田，中原民动。”
燕归星看向京城方向：“让他传。”
大黑不解：“不截？”
贺兰辞道：“不截。萧承业越早听见，越会乱。”
黄牙把粥桶盖上：“坏皇帝乱了，会不会不吃饭？”
燕归星道：“他吃不下。”
京城方向，探马冲进宫门，连滚带爬平殿前：“陛下，洛城反了，中原也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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