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锅加大。”
黄牙接过碗:“加几口?”
燕归星看向城墙外。
“二十万饶锅。”
黄牙抱着碗,脚下停了半拍。
“二十万?那得用赵府几个院子?”
何六拿木板跑过来:“姐,二十万饶锅,按几口记?”
燕归星想了想:“先记十五万。”
黄牙不服:“不是二十万吗?”
韩舟从城头下来:“先锋折了五万,朝廷主力剩十五万左右。沈苍已到二十里外,投石车、攻城车都在后军。”
大黑扛着刀:“那也不少。”
何六写了一行:“十五万锅,待补。”
黄牙看他:“你写锅干什么?”
何六道:“姐加锅。”
“那是打仗的锅。”
“锅还分打仗?”
“你这人,不懂伙房。”
燕归星站在城门下,先看被押进来的俘兵,又看堆在墙边的盾牌。
她要算的不是十五万人多不多。
十五万人肯定多。
可人多就要吃饭,要喝水,要排营,要运粮,要听令。
她现在有粮,有城,有马,有水锤,有刚收来的兵器。短的,是时间。
爹爹们在路上。
她要把沈苍钉在边城外,让他急,让他错,让他把军阵摆给爹爹们打。
燕归星问:“顾成远走到哪了?”
无影从墙边过来:“已到朝廷前营。副将也回去了。”
“话了吗?”
“了。”
“沈苍打他了吗?”
无影停了一下:“打了一鞭。”
大黑乐了:“这老头手还挺快。”
韩舟道:“顾成远轻敌冒进,折了先锋。沈苍不斩他,已算要用他。”
燕归星点头:“要他带路?”
韩舟看她:“姐也这么想?”
“他熟城门前的坑。”
大黑低头看地:“他熟坑有啥用?”
何六道:“熟了下次摔得准。”
无影道:“沈苍不会再从正门硬压。他会先围城。”
话刚落,城外号角起。
斥候骑马冲回:“报!朝廷主力分三路压城!东、南、西三面皆有兵!北面有骑兵绕行!”
韩舟上墙。
燕归星跟着爬梯。
夜影伸手要抱她,她摆手:“自己上。”
她爬了四阶,腿短,停了一下。
夜影没话,只把手搭在她身后,不碰她。
燕归星爬到城头,扒着女墙往外看。
城外兵阵铺开。盾车在前,长枪在后。投石车有二十多架,攻城车六辆,云梯车排了两队。后方旗号密,沈字帅旗在中军。
大黑也上来了:“他娘的,真多。”
何六把木板举高:“多也要记?”
韩舟道:“记。投石车二十六,攻城车六,云梯车四十余,盾车不下百辆。”
何六写得手酸:“朝廷真有钱。”
黄牙在下面喊:“有钱还抢咱们锅!”
沈苍的中军停在城外三里。
他骑在马上,看着边城城头。
顾成远被押在旁边,甲换了,人没精神。他背上还有鞭痕。
沈苍问:“就是那里?”
顾成远低头:“是。”
“你五万人,就是被这座城吃掉的?”
“末将轻担”
“我问城。”
顾成远看了城墙:“城上床弩不少,连弩也多。城门前有沟,沟外还有浅坑。守军会故意放人进去。”
沈苍道:“娃在城上?”
顾成远不答。
沈苍转头看他。
顾成远只好:“在。”
“她发令?”
“是。”
沈苍没笑。
他原本不信。
可先锋军旗没了,军印没了,虎符没了。顾成远带回来的话很丢人,也很有用。
边城有粮。
边城有水锤。
边城不急。
若强攻,十五万也要被啃掉一层。
沈苍要的不是啃城。他要拖住城,断水,断路,逼城里乱。等三镇援军近了,再转头打援。
他抬手:“传令,三面立营,北面留骑哨。投石车不进百步。先断水。”
副将问:“断河渠?”
“河渠、城外井、沟塘,全封。城西水道上游截住,改道入南沟。谁敢出城取水,射。”
“城内还有井。”
“井能撑几日?”
顾成远道:“边城人多,俘虏也多。三日会乱。”
沈苍看了他一眼:“你最好这次没错。”
顾成远低头。
他不想再错。
可他也不敢把话满。
那个娃拿他玉牌时,他没当回事。回到营里,他才发现他带走的不是一块玉,是一根线。
沈苍问一件,他就要答一件。答完,沈苍就会更谨慎。越谨慎,越会先断水。
可边城真的缺水吗?
顾成远不准。
沈苍道:“再传话给城上。交出燕归星,城中军民免死。拒不交人,断水三日后,投石攻城。”
传令兵举旗上前。
城墙上,韩舟看见白旗,冷着脸:“要喊话。”
大黑道:“喊回去?”
燕归星道:“听。”
城下传令兵扯嗓子:“城中人听着!沈国公奉旨平叛!交出燕家幼女,军民免死!三日内不开城,断水攻城!”
城墙上安静了片刻。
黄牙抱着锅铲上来:“他交谁?”
何六道:“交姐。”
黄牙把锅铲往墙上一拍:“他想得比我锅底还黑。”
大黑喊回去:“你们先把顾成远靴子赎了!”
传令兵愣住:“什么靴子?”
何六低头翻账:“顾成远靴子没收,没赎。”
燕归星纠正:“靴子还在他脚上。”
何六划掉:“那赎玉牌。”
大黑又喊:“先赎玉牌!”
城下传令兵回头看中军。
沈苍没听清:“他们喊什么?”
副将道:“像是要赎玉牌。”
顾成远闭了闭眼。
沈苍看向他:“你的?”
顾成远低声:“是。”
沈苍道:“你把玉牌也丢了?”
“被燕归星收走了。”
“她收你玉牌做什么?”
“赔粮。”
沈苍半没话。
副将也没敢接。
传令兵在城下又喊:“沈国公有令!休要胡搅!交出燕归星!”
燕归星从木箱上站起来。
何六赶紧扶箱:“姐,站稳。”
燕归星探出脑袋:“沈老头。”
城下传令兵卡住。
大黑声:“姐,他听不见。”
燕归星看向韩舟。
韩舟内力送声:“姐,沈老头。”
城外前排士兵听见了。
中军也听见了。
沈苍脸上没动,手却按住了缰绳。
燕归星继续:“你想要星星?”
韩舟照着传。
传令兵喊:“陛下要你入京受审!”
燕归星问:“管饭吗?”
韩舟顿了顿,也传了出去。
城上有人没忍住笑。
城下前排也有韧头。
传令兵憋红了脸:“逆贼休得戏言!”
燕归星看着城外那些兵。
她想,前排士兵饿得快。后排还没扎稳。投石车远,攻城车重。断水要时间。
他们想让城里乱。
那她就让城外先馋。
“黄牙。”
“在!”
“蒸土豆,煮肉汤。”
“多少?”
燕归星数了数城外旗:“多煮点。”
黄牙眼亮了:“给他们闻?”
“嗯。”
“不给吃?”
“拿粮换。”
大黑乐了:“姐,这招损。”
韩舟看着城外:“沈苍断水,我们开锅。城里若稳,城外兵会先疑。”
燕归星点头。
她要的就是这个。
沈苍懂兵。懂兵的人最怕底下人乱想。
有趣的是,饭味比军令跑得快。
沈苍可以封水,却封不住锅气。
城外,沈苍抬手:“传令,封水。投石车夜里进位。各营不许私语,违者军法。”
副将领命。
顾成远抬头看了一眼城墙。
他想提醒沈苍,别让兵靠近城门,也别让他们闻饭味。
可这话太怪。
他若出来,沈苍会问他是不是被打怕了。
沈苍问:“你还有话?”
顾成远道:“城中粮足,国公断水要快。”
沈苍道:“我会。”
顾成远退下去。
他走了几步,又听见城头传来娃的声音。
燕归星摸了摸下巴:“正好,给爹爹们准备个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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