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韩舟令旗落下。
城墙后的四架重弩同时松弦。
巨箭飞出,先穿盾车,再穿车后的人。第一辆盾车被钉在地上,车板裂开,后面的兵撞上去,长梯倒了三架。
城下喊声乱了。
顾成远勒马后退:“后队退开!骑兵从两侧冲出去!”
传令兵刚转身,一支巨箭擦着马头飞过,钉进后方粮车。车板被穿透,车里的麻袋破开,粮食撒了一地。
副将喊:“重弩不止四架!”
第二排床弩推了出来。
韩舟道:“第二轮,打车轮!”
弩手换箭。
这回巨箭没有穿人,专打轮轴。车轮断裂,车身歪倒,推车兵被压在地上。后面的盾车没处走,只能停在原地。
顾成远看着前方。
百步之内,盾车堵成一排。步卒想退,后方骑兵又挤上来。城墙上的连弩重新响起,箭匣不再打马,专打传令兵和举旗的人。
“散开!”
“往两边走!”
“别挤!”
命令传不出去。
一名朝廷校尉抱着头跑到顾成远马旁。
“将军,东侧有沟!”
“让骑兵绕沟!”
“东侧的地也挖了沟!”
顾成远盯着城墙。
守军徒第二道墙,城门外空着,前方又没有拒马。那片空地根本不是退让,是留给他们走的。
他回头:“把后军叫来。”
副将道:“后军还在十里外。”
“那就让前军撤。”
“撤不出去。”
顾成远抬手抽了副将一鞭。
“撤不出去也要撤!”
燕归星听见城下的喊声,问韩舟:“外面的人还多吗?”
韩舟道:“五万先锋,进城墙百步的有一万多。前头挤着,后面还没到。”
“后面的打不到。”
“城上床弩能射到两百步。”
“先不打后面。”
韩舟看她:“为何?”
“后面知道疼,会跑。前面不知道。”
韩舟没再问。
燕归星让人把第四架床弩转向城门外侧。
秦砚看着弩车:“姐,若打后方,能截断他们。”
“我要他们自己堵自己。”
“前后夹住,反而容易乱。”
“他们已经乱了。”
她从木箱上跳下来,腿落地时晃了晃。夜影伸手要扶,被她摆开。
“城门开。”
大黑早等着了。
“现在?”
“等第二轮弩箭。”
大黑看向城外:“外面全是人。”
“所以你只带三百。”
大黑咧了下嘴:“三百去冲一万?”
“不是冲一万。”
“那冲谁?”
燕归星指着盾车后方一队举旗的军官。
“冲旗。”
大黑明白了。
他转身跑向骑兵队。三百人披着刚做好的叠甲,胸口护板不重,马鞍也换成了平南送来的银扣鞍。许多马还不熟人,可韩舟挑了老马在前,新马在后。
一名骑兵问:“大黑哥,咱们真出?”
大黑翻身上马:“姐出。”
“城外有朝廷五万人。”
“她还只冲旗。”
“冲完呢?”
“回来吃饭。”
那韧头看了看马:“马也吃?”
“马有豆料,你没樱”
“我有饼。”
“那就先活着。”
城墙上,第二轮重弩落下。
这次打的是前方步卒。巨箭贴着地面穿过去,连倒七八个人,盾牌被撞开。韩舟带着连弩手压住两侧,城下兵一退,后方骑兵便跟着挤上来。
顾成远看见自己的中军旗倒了。
他急道:“把旗扶起来!”
两名亲兵刚过去,连弩声响,二人栽倒。
顾成远手心出汗。
副将道:“将军,东侧有缺口,咱们先退。”
“谁准你退?”
“前军已经折了三成!”
“才三成。”
话音刚落,一根巨箭穿过盾车,射进地面。箭杆擦过顾成远的马腿,马受惊抬起前蹄。
顾成远差点摔下去。
副将抓住他的缰绳:“将军,不能再等!”
顾成远看他:“你带人守住中军,我去找后军。”
副将愣住:“您去找后军?”
“传令需要主将印。”
他把军印塞给亲兵,自己拉着马往后走。
副将看着那只军印,没敢接。
顾成远走了几步,又回头。
“还不走?”
“将军,那我守中军。”
“守住。”
副将抱拳,带着亲兵往前。
他刚走出十步,顾成远便调转马头,绕向西侧。他不打算找后军,他要离开这片地。
燕归星站在城头,看着那个穿银甲的人往后退。
无影站在她身后。
“姐,那人不是军中校尉。”
“他是将军。”
“他要跑。”
“等他跑。”
无影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他跑了,城下的人才会乱。”
“将军若跑,军心会散。”
“嗯。”
“那不现在杀?”
燕归星指了指城门。
“先开门。”
无影没再问。
他看出了这孩子的次序。先让重骑冲旗,逼前军回头。再让逃兵挤向后方。最后主将自己离开。
她不是只想赢这一阵。
她想让这五万人记住,往哪里跑都有热。
城门打开。
大黑带三百骑冲出。
朝廷步卒听见马蹄,刚回头,便看见一队重甲骑兵从门内出来。人数不多,速度却快。前排骑兵没有挥刀,先用长枪挑断旗杆。
一面军旗倒下。
第二面也倒下。
大黑喊:“不砍人,先打旗!”
骑兵压过盾车旁,长枪一横,三名旗手被扫倒。朝廷兵伸手去抓马缰,后面的骑兵用盾牌撞开。
有人骂:“才几百人,怕什么!”
大黑听见,回头一刀砍在那人盾上。
“你不怕就站着。”
那人没站住。
三百骑从城门冲到中军旗处,又折回来。新马被喊声惊住,差点撞车。韩舟提前让城门外留了两条空道,骑兵顺着空道回城。
朝廷军想追,前面的盾车已经翻倒。
大黑最后一个入城,回头喊:“关门!”
燕归星道:“不关。”
大黑勒马:“不关?”
“无影要出去。”
无影已经从城头跃下。
他落在一辆翻倒的盾车后,身影离开城门道,顺着倒下的旗杆往前走。没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过去的。
燕归星问:“顾成远在哪?”
秦砚指向西侧:“穿银甲,带四名亲兵,离前军两百步。”
“无影听见了。”
“他没回头。”
“他会去。”
城下,顾成远跑得很快。
副将还在前方守中军,后军没有进场,他只要离开百步,就能找一匹备用马。等主力到了,边城那群人也不敢出城追。
他跑到一处土坡旁,伸手去抢亲兵的马。
亲兵刚下马,喉咙旁便多了一根细针。
顾成远拔刀:“谁?”
没人答。
他转身,银甲上被划开一道口子。无影站在三步外,手里没有刀。
顾成远认出那张脸。
“血滴子?”
无影道:“暗工一号。”
“你投了燕家?”
“上工。”
顾成远抬刀:“她给你多少银子?”
“半块肉饼。”
顾成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无影已经到了他面前。
刀光贴着银甲走过,顾成远连退三步。无影不取要害,只削马缰,挑护腕,打膝窝。顾成远有军中刀法,几次砍中,却全落在空处。
他咬牙:“你杀我,朝廷不会放过你。”
“朝廷也没放过我。”
“燕家撑不了几日。”
“那是姐的事。”
“你替一个孩子卖命?”
无影抬手,打掉他的刀。
“我替饭做事。”
顾成远伸手摸腰间短刃,针已抵住他下颌。
无影道:“不动。”
顾成远停下。
无影从他甲内扯出虎符,又取走军印。
“这两个归姐。”
“你敢!”
无影抬脚踢在他膝弯。
顾成远跪了下去。
城墙上,燕归星看着那边:“抓活的。”
无影抬头,隔着两百步应了一声。
“是。”
顾成远听见后,背上出了汗。
他手里的兵还在城下。
他的军旗已倒。
他的军印在一个杀手手里。
而城墙上那个娃,已经开始分配他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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