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营,去边城,接星星回家!”
何六把这句话记完,抬头看燕归星。
“姐,这是亲爹的,不是您的。”
燕归星点头:“嗯。”
“那我们还拔营吗?”
“不拔。”
“那写错了?”
“没错。爹爹拔。”
何六低头补了一行:“亲爹拔营,姐不拔。”
大黑凑过去看:“你这木板快写满了。”
何六道:“满了换新的。边城缺啥都不缺赵府门板。”
门外,赵刚听见这句,又骂了一声。
张麻子探头:“赵刚今日骂门板第三次。”
燕归星把图纸摊平。
韩舟、秦砚、无影、老吴、知府都围过来。
黄牙也想挤,被何六拦住。
“锅棚有锅,你来干什么?”
黄牙道:“姐拿图,万一是新锅?”
燕归星看他:“不是锅。”
黄牙不走:“不是锅也能烧。”
图纸上画着水轮、长轴、木架、铁锤。
知府看了半:“这是水磨?”
老吴道:“水磨不会打铁。”
韩舟指着铁锤:“这是借水力抬锤?”
秦砚看得更细:“水轮带轴,轴上木齿拨锤柄。锤落下,砸铁坯。人不用一下一下抡。”
大黑听懂了:“水帮我们打铁?”
燕归星点头:“水不吃饭。”
黄牙认真问:“水吃锅吗?”
何六把他推开:“你先去看粥。”
无影站在后面,没有话。
他会做机关,也见过血滴子密室里的暗扣、连弩、毒针匣。可这张图不一样。它不藏,不杀人。它摆在明面上,让一群铁匠一多打十倍的铁。
无影想起京里那句“燕家幼女,断根除患”。
京里怕的,未必只是她会打。
她会把饿着的人喂饱,把没刀的人发刀,把水都拉来干活。
这种人活着,皇帝那套就难了。
燕归星看向韩舟:“河在哪?”
“城西有渠,水不大。”
“能转吗?”
“能,要先挖深。”
知府马上道:“本官调民夫。”
燕归星看他。
知府改口:“按工记牌,发粮发钱。”
燕归星满意:“嗯。”
老吴翻账:“赵府没收银两还够。胡部金饼也够。铁料不够。”
秦砚道:“安东工匠带铁料在路上。”
楚阔的平南快船也到了半封信。
信上写:盐铁先到,银子不许省。
燕归星看完,把信收好:“干爹有钱。”
老吴道:“有钱也要记账。”
“记。”
何六已经开喊。
“挖渠队排东边!会木工的排西边!铁匠到府衙后院!不会打铁但会抡锤的,也排!别自己只会吃饭,吃饭归黄牙管!”
黄牙从锅棚喊:“会吃饭也要排队!”
边城又动起来。
城西渠边,壮丁下水挖泥。妇人把木料送到岸边。孩子捡铁钉,捡满一篮换半块饼。老卒守着工具,不许有人把锄头拿回家。
一个老铁匠看着图纸,手在胡子上搓了半。
“姐,这东西能成?”
燕归星蹲在旁边,拿棍在泥上画:“水推轮,轮带轴,轴抬锤。锤落,铁扁。”
老铁匠道:“理是这个理。可锤太重,轴会断。”
秦砚接:“用硬木,外包铁箍。”
老铁匠又道:“铁锤落点不稳,会砸偏。”
燕归星把棍挪了一下:“这里加槽。”
老铁匠看着那道槽,没话了。
他原本把她当成会拿神物的娃。
现在看,她不是只会拿。
她能讲明白。
讲得还省。
老铁匠站起来:“我试。”
燕归星道:“试坏了赔吗?”
老铁匠脚下一顿:“姐,试东西哪有不坏的?”
老吴在旁边道:“可先列试损。”
何六喊:“试损牌!坏了不算偷,故意坏算偷!”
老铁匠松了口气:“这校”
第一架水力锻造机搭起来,用了两。
锤头第一次落下时,半边木架都晃。
大黑抱着柱子:“它要倒!”
燕归星站在十步外:“没倒。”
第二下落,铁坯扁了一层。
老铁匠眼亮了:“再烧!”
黄牙在旁边抱锅:“这火旺,归我管吗?”
老铁匠骂:“你别把锅架这儿!”
“火都是火。”
“这是炉火。”
“炉也能煮。”
何六插进来:“炉火归铁坊,锅火归伙房。黄牙不得越界。”
黄牙问:“我能兼吗?”
燕归星想了想:“不能。你会把铁锅煮了。”
众人笑了一阵,手上没停。
水锤稳定后,铁坯一块块送进去。
老铁匠带着徒弟打枪头。
安东来的工匠装连弩匣。
白鹭营教边城壮丁修鞍。
韩舟选骑兵,先不要会吹牛的,只要腿稳、手稳、能喂马的。
大黑也去报名。
韩舟看他:“你太重,先守门。”
何六在旁边声:“城门第五次。”
大黑转头:“你牌呢?”
何六跑到燕归星后面。
燕归星正在看第一批铠甲。
铠甲不厚,护胸、护肩、护腿,能挡寻常刀箭。她伸手敲了敲。
“轻点。”
老铁匠道:“再轻就薄。”
“给骑兵,太重跑慢。”
韩舟接:“姐得对。骑兵要快。”
老铁匠挠头:“那就换叠片。”
秦砚道:“安东有叠甲工。”
老铁匠看他:“你们安东怎么什么都有?”
秦砚道:“主帅安排。”
这句话现在边城人人会接。
有人搬木头摔了,旁边人问:“谁安排的?”
那人爬起来:“主帅安排我摔的?”
何六记:“不可乱用主帅安排。”
无影站在工坊门口,看着新造的暗器匣。
燕归星把他叫过去:“会改吗?”
无影拿起来看。
“能。射针口太直,容易躲。这里改成三孔。”
“毒不要。”
无影抬头:“不用毒?”
“守城用,别误伤自己人。”
“那杀伤少。”
“打腿。”
无影低头,把暗器匣拆开。
他以前做暗器,只想一击毙命。
现在娃让他打腿。
活裙地,会挡后面的人。死人也挡,但死人没法审,没法赔。
无影把木片削薄:“我改。”
燕归星点头:“暗工一号,记半功。”
无影问:“半功换什么?”
何六探头:“半块肉饼。”
无影沉默。
他收过千两黄金杀人。
现在改个暗器换半块肉饼。
偏偏他还想问肉饼几点发。
他忍住了。
第三日,朝廷平叛军离边城只剩两百里。
探马进城时,边城粮仓也开了。
不是开仓发粮。
是收粮。
城外第一批红薯和土豆起出来了。
刘拐子扛着一筐土豆进仓,放下后,摸了摸筐沿。
“姐,这一亩地,真出了这么多?”
老吴拿秤:“三十二石。”
知府手里的笔停了:“多少?”
“三十二石。”
老农们围在仓外,不敢挤,眼睛全盯着那堆土豆。
花儿抱着土豆问:“这个也能换牌吗?”
黄牙冲过来:“这个归锅!先蒸一锅!”
何六拦他:“先入仓,后试吃。”
黄牙不服:“不试吃怎么知熟?”
燕归星拿起一个土豆,拍掉泥。
“蒸。”
黄牙得令,跑得比谁都快。
半个时辰后,热土豆分到工坊、城墙、马棚、渠边。
韩舟咬了一口,没话。
他在军中多年,算粮草比算命熟。
这东西若能年年种,边城不怕围。
朝廷二十万来,吃的是路上粮。
边城守着满仓粮。
这仗,从粮袋上就不一样了。
知府捧着土豆,手指烫得换来换去。
“本官做了这么多年知府,第一次见粮仓装不下。”
老吴道:“赵府还空着。”
张麻子写:“赵府门板抵城防,赵府空屋抵粮仓。”
赵刚在远处喊:“那是本将府邸!”
燕归星啃着土豆:“现在是土豆府。”
黄牙喊:“土豆府好!”
无影站在墙边,手里拿着半块肉饼。
他看着仓门。
满仓粮,新铠甲,水锤还在响,骑兵已经开始绕城跑。
京里二十万兵还没到,边城先把日子过成了战备。
他咬了一口肉饼。
不算差。
燕归星把土豆吃完,拍手:“开第二仓。”
韩舟从城头快步下来:“姐,朝廷先锋到了三十里外。打的是平叛旗。”
燕归星抬头。
大黑把刀扛起:“打吗?”
燕归星看向粮仓,又看向工坊。
水锤一下一下落,铁枪头排在木架上,土豆还在往仓里送。
她把手里的土豆递给黄牙。
“蒸熟点,别夹生。”
黄牙接过:“那先锋呢?”
燕归星转身往城墙走。
“先让他们闻闻饭味。”
喜欢抄家流放?看我搬空国库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抄家流放?看我搬空国库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