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八怪,你家锅着啦。”
呼延屠听见了。
他没看见人。
他只看见自家营里到处跑马,粮车冒火,亲兵扛水袋来回撞。
通事趴在地上,不敢翻这句。
呼延屠扯住他:“她什么?”
通事闭嘴。
“!”
“她,大王家的锅着了。”
呼延屠一脚踹过去:“那是粮!”
通事滚到一边,爬起来继续喊救火。
燕归星回到边城时,侧门还开着一缝。
韩舟亲自守在门内。
他见夜影抱着娃回来,先看她斗篷,再看手套,再看鞋底。
鞋底有泥,没血。
他把门合上:“姐回来了。”
黄牙从锅棚探头:“姐,粥还热。”
燕归星从夜影怀里下来:“娘睡了吗?”
夜影道:“夫人屋里灯还亮。”
燕归星脚步停了停。
她要去见娘。
可城头还要看。
她想了一下:“先上墙,看火。”
韩舟没催。
他看着她迈着短腿往城楼走,心里那点话没出来。
她出去一趟,把三万胡营烧乱了。
回来先问娘睡没睡。
这事放在军报里,没人会信。可他亲眼看着,就只能信。
城头上,火光在北边连成几处。
大黑趴在垛口看:“烧得真好。姐,你没带我,可惜了。”
燕归星道:“你会喊。”
“我可以不喊。”
何六从旁边冒出来:“大黑哥忍不到半炷香。”
大黑看他:“你夜里不睡,专门记我?”
何六道:“我排夜班。”
张麻子坐在墙根写:“夜袭归来,敌营失火,呼延屠锅损。”
韩舟道:“不能写锅损,写粮草受损。”
黄牙在下头喊:“粮草归锅前置,写锅损也校”
知府披着袄子上来:“本官刚写了告示。明日城中照常发粮,守军补饷,壮丁按工记牌。”
老吴道:“再加一条,胡营退兵前,不许出城捡东西。”
大黑问:“若地上有刀呢?”
老吴:“也不许。”
“马呢?”
燕归星抬头:“马要。”
韩舟道:“没亮,不能出。胡骑乱归乱,主力还在。”
燕归星点头:“等亮。”
她没在城上久站。
夜影抱她回星营。
沈氏屋里灯还亮着。
燕归星走到门口,先把鞋底在门外蹭干净。
沈氏开门,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嗯。”
“吃糕了吗?”
燕归星从兜兜里摸出半块栗子糕:“留给娘。”
沈氏接过,没有夜袭的事。
她把燕归星抱上床,替她脱掉外斗篷。
“睡一会儿。”
“亮要捡马。”
沈氏把被子拉到她肩上:“马不会自己来找你。”
燕归星想了想:“也对。”
她闭上眼。
没睡多久,城头的号声响了。
夜影在门外道:“姐,胡部退了。”
燕归星睁开眼,先摸兜兜,再下床。
沈氏把斗篷递给她:“先喝半碗粥。”
“捡马。”
“喝粥。”
燕归星看了看门外,又看娘手里的碗。
“喝半碗。”
沈氏没让步:“一碗。”
燕归星伸出三根手指:“三口一碗。”
沈氏看她。
燕归星低头喝粥。
城外亮后,胡部主力已经徒北边。
他们没敢带走坏掉的盾车,也没带走散开的马群。
草料烧了大半,粮车也少了许多。
没有粮,三万骑留不住。
韩舟带守军出城,先查周边。
秦砚带白鹭营压侧翼。
大黑领护卫队守在战场边:“不许乱捡!姐没到,谁拿都算偷!”
一个壮丁指着地上的弯刀:“这个也不能?”
何六举木板:“先登记。刀牌换刀。”
“那马呢?”
“马更要登记。”
“死马呢?”
黄牙从后面冲出来:“死马归锅!”
何六看燕归星:“姐,死马怎么排?”
燕归星看了看:“能吃的归锅,能用的归皮,不能吃不能用的埋。”
黄牙很满意:“锅赢了。”
战场上东西很多。
坏盾,弯刀,皮甲,箭囊,马鞍,草料袋,还有没来得及带走的盐块和皮货。
老吴蹲在一辆胡部辎重车旁,翻出半箱金饼。
他推了推眼镜架一样的鼻梁骨位置,才想起自己没戴那玩意。
“姐,有金。”
燕归星走过去,摸了一块,咬不动。
“收。”
张麻子写:“胡部赔锅金一箱。”
韩舟带人赶回一群马。
马有上万匹,真正能马上用的也有几千。剩下的受惊、受伤、跑散,还要慢慢收。
边城百姓站在远处看,不敢靠近。
刘拐子牵着花儿,也在其郑
花儿声问:“爹,这些马也是姐的吗?”
刘拐子看着那些马,又看城墙上新挂的旗。
旗还没写字,只是一块红布。
“是她打下来的。”
花儿把柴工牌握紧:“那我以后能喂马吗?”
刘拐子摸了摸她的头:“你先捡柴。”
花儿想了想:“喂马会不会多一个牌?”
何六听见,马上跑来:“会。马工另记。会喂马的排右边,会刷马的排左边,怕马的别凑近,马踢人不看工牌!”
百姓笑了一阵,又很快安静下来。
他们看燕归星。
娃站在战场中间,斗篷被风压在身上,手里拿着一块金饼,旁边是马群、守军、流民和白鹭营。
有人想跪。
燕归星看见了:“不跪。”
那人停住。
“不跪干什么?”
“干活。”
何六立马接:“听见没?姐了,不跪,干活!领马料的排队,修鞍的排队,捡箭的排队,别把胡饶破靴子往粮车上放!”
知府走过来:“姐,胡部退百里,边城暂安。此战要上报吗?”
燕归星问:“报给谁?”
知府卡住。
报京里?
京里想借胡部害燕家。
报了,功劳变罪名。
不报,边城已经不是原来的边城。
韩舟道:“末将建议,先给镇北军、安东军、平南军各送一份军报。京中那份,等燕将军到后再议。”
秦砚点头:“主帅会接。”
夜影道:“镇北暗卫也能送。”
燕归星想的是爹爹。
爹爹离这里两百里,听蛮族压城,肯定会急。
得告诉爹爹,娘没事,祖母没事,锅也没事。
还有马。
这么多马,不能白放着。
镇北铁骑厉害,可那是爹爹的。
她也要自己的。
不是为了争。
是以后遇到坏叔叔,不用等人来抱她追。
腿短是短,马不短。
她看向韩舟:“会训马吗?”
韩舟答:“会。”
“会练骑兵吗?”
“会。但骑兵要人、马、鞍、粮、草,还要时间。”
燕归星点头:“都樱”
韩舟看着她的兜兜,没再问粮草从哪来。
问了也没有用。
大黑凑过来:“姐,你要练骑兵?”
“嗯。”
“叫什么?”
何六已经把木板举起:“星骑?锅骑?护锅骑?”
黄牙插话:“护锅骑好。”
老吴道:“军名不能太像伙房。”
张麻子道:“可姐爱锅。”
燕归星看着马群。
马要养,人要挑,粮要排,规矩要先立。
她要一支跑得快、吃得饱、听她话的骑兵。
以后谁敢抢娘,抢粮,抢锅,就直接踩过去。
她把金饼塞进兜兜,奶声道:“从今起,星星要练自己的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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