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好,一个一个赔。”
燕归星完,脚踩着红线的细线,脚尖往下一碾。
红线手腕一麻,线从指间滑出去半截。
她想收。
收不回。
燕归星低头看了看脚下:“这个线,也赔。”
红线咬牙:“断喉,别让她开步。”
断喉短刀横在身前:“童客,扰车。”
童客肩上还扎着自己的毒针,嘴唇发青:“我都中毒了,还扰?”
剔骨被大黑压在峡壁边,窄剑顶着刀背:“你不扰,我们都死。”
童客骂了一句:“接这单前,你们怎么不她会徒手碎剑?”
断喉道:“少。”
燕归星抬头:“完了吗?”
断喉没答,脚下一滑,短刀从下路切来。
红线同时抖腕,细线贴地卷向燕归星另一只脚。
剔骨借大黑刀势往旁一偏,窄剑脱手,直刺燕归星背后。
童客把拨浪鼓往车下一踢。
鼓声贴着车底滚过去。
沈氏在车里抱住铜锅,没有掀帘。
燕归星耳朵动了一下。
娘没出来。
锅没摔。
可以打。
她脚从细线上挪开,身子往前一滑。
断喉的刀从她袖边过去。
红线的线卷空。
剔骨的窄剑擦着她发髻飞过,钉在车辕上。
燕归星回头看了一眼:“车又坏了。”
剔骨:“……”
大黑趁他分神,一刀压下:“你还敢分心?”
剔骨肩膀一沉,膝盖差点碰地。
何六举着车板喊:“姐,车辕算谁赔?”
燕归星道:“有匣子的。”
剔骨咬牙:“凭什么?”
何六马上记下:“有匣子的赖账。”
张麻子从车后探头:“我来记。”
知府蹲在他旁边:“你别探头,箭不认账册。”
张麻子道:“姐要查账。”
知府看着峡谷里四个杀手,又看燕归星:“这种账,谁查谁倒霉。”
张麻子低头写:“知府杀手倒霉。”
知府:“我没这么。”
“意思差不多。”
断喉不想听这些。
他盯着燕归星的脚。
刚才那几步太不对。
孩腿短,步子应该。可她明明只挪了半尺,人却从刀线里滑了出去。
这不是轻功。
轻功要提气,要起落。
她没有起落。
她只是换了站位。
每一步都卡在他们出手空处。
断喉手里的刀压得更低:“她会步法。”
红线:“什么步法?”
断喉:“古武。”
童客用左手拔肩上的毒针,疼得吸气:“你别废话。怎么打?”
断喉道:“别追她手,封她落脚。”
燕归星听见了,点头:“你会看。”
断喉不接话。
他不想被夸。
一个三岁娃夸他会看,比骂他还让人不稳。
燕归星把地上的半截断剑踢到一旁。
她想快点。
夜影叔叔还在流血。
娘在车里坐着,肯定没睡。
老夫人车里也没声,明老人家在忍着。
车队还堵在峡谷,前后路没清。
如果慢慢打,马会惊,孩子会哭,锅会凉。
她现在的目标很清楚。
废掉这四个。
问钱。
问窝。
收东西。
走人。
她抬起手,比出一根肉乎乎的手指。
“一。”
断喉动了。
红线也动。
他们不再进攻上身,全往燕归星脚边逼。
细线割向脚踝,短刀封前路,窄刃从右侧压,童客抓起一把石灰撒向车窗。
燕归星没有退。
她脚一点,身子从细线和刀之间穿过去。
不是跳。
不是跑。
她挪到红线身侧,手指点在红线腹下三寸。
红线身子一软,细线落地。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丹田散了。
内力再提不上来。
燕归星收手:“一。”
红线跪下去,手按着腹部:“你……废我气海?”
燕归星看她:“你割车门。”
红线想这两件事不该这么算。
可她不出。
断喉瞳孔收住:“散!”
剔骨想退。
大黑不让。
“你排活口,往哪儿跑?”
剔骨抬脚踹石,石子打向大黑面门。
大黑低头躲开。
剔骨借这一点空隙往后滑,手摸向匣底。
燕归星的声音已经到了他耳边。
“二。”
剔骨汗一下下来。
他没看见她怎么过来的。
大黑也没看见。
何六看见了半截,只看见红袄子从车边一闪,人已经到了剔骨身侧。
燕归星伸手,先按住剔骨的长匣。
剔骨急了:“别碰匣!”
燕归星问:“值钱?”
剔骨下意识道:“不值。”
燕归星看他:“那你急什么?”
剔骨闭嘴。
燕归星手往他腹一拍。
剔骨整个人弯下去,窄剑落地。
大黑顺手一脚把他踢趴:“姐,这个活的。”
燕归星点头:“匣子也活的。”
何六问:“匣子怎么活?”
大黑道:“别问。姐活,就是不能砸。”
何六点头:“懂了,先绑匣子。”
剔骨趴在地上:“绑我,别绑匣子。”
何六:“那匣子真值钱。”
张麻子又记:“有匣子的承认匣子值钱。”
知府低声:“这案卷以后谁看谁头疼。”
断喉徒石壁下。
只剩他和童客还站着。
童客的脸已经青了一片。
他手里捏着解药瓶,可瓶子在燕归星那里,他捏的是空指。
他看向断喉:“撤?”
断喉:“你撤得出去?”
童客看了看前后滚木,又看大黑手里的刀:“不太校”
断喉:“那就搏命。”
童客笑不出来:“你搏,我中毒。”
断喉道:“你引她看沈氏。”
童客低声道:“她不上当。金叶子都不上当。”
断喉看着燕归星。
燕归星正蹲在剔骨旁边,认真扒拉匣子扣。
剔骨急得额头冒汗:“姐,那扣有机关。”
燕归星停手:“毒?”
“有针。”
“你的?”
“我的。”
“收了。”
剔骨:“……”
大黑把匣子拖开:“赵二,来看看。”
赵二从车底爬出来:“怎么又是我?”
燕归星道:“你懂毒。”
赵二看着匣子:“我懂一点点,不懂你们杀手行当。”
剔骨马上道:“你别乱开,会射。”
赵二退了半步:“那让他自己开?”
何六拿绳子过来:“他手还能动吗?”
剔骨刚要能,燕归星已经回头看断喉。
“三。”
断喉手臂一抬,短刀直刺自己肩头。
夜影眉头一动:“他要逼痛提气。”
断喉拔刀,血顺着刀身下落。
他的气息提了上来。
红线趴在地上,低声道:“断喉,别硬接,她手不对。”
断喉没看她:“任务未完。”
童客骂道:“你还任务?我们人都要没了。”
断喉忽然把刀扔向沈氏车窗。
童客也把袖中最后三枚毒针打向车帘。
两人不是要杀沈氏。
他们要燕归星回防。
只要她回防,断喉就有半步。
半步够不够杀她,他不敢算。
但这是最后能用的法子。
燕归星脸板住。
她脚下游龙步一转。
先到车窗前。
手一捞,短刀入手。
袖子一扫,三枚毒针落进她掌心。
下一步,她到了童客面前。
童客只看见红袄子停在自己胸前。
他想退,脚没动。
燕归星抬手,点在他腹。
“三。”
童客两眼一翻,坐到地上。
他第一句话不是骂。
“解药。”
燕归星把解药瓶递给赵二:“能给吗?”
赵二看了看:“给半粒。死了不好问。”
童客伸手:“半粒也校”
燕归星问:“钱还没交完。”
童客气得想翻身:“我都这样了,你还要钱?”
燕归星点头:“你刚才撒金叶子,泥里还樱”
童客闭上眼:“我自己捡不了。”
燕归星看大黑:“帮他捡,算工钱。”
大黑乐了:“校”
断喉还站着。
燕归星数到了三,却还有他。
他看着倒下的三人,没有再上前。
他不怕死。
但他不想死得糊涂。
他问:“你用的什么步?”
燕归星道:“游龙步。”
断喉:“古武宗师门路?”
燕归星没答。
前世的东西,了他们也听不懂。
她只想赶紧结束。
夜影肩上还插过刀,血已经滴到车辕边。
沈氏在车里没动,可她的手肯定没松。
燕归星不想让娘等太久。
她走向断喉。
断喉举刀。
这次他没有绕车,没有看沈氏,没有用暗器。
他只对着燕归星。
“我若告诉你雇主,能活?”
燕归星歪头:“看钱。”
断喉:“血滴子有规矩。”
燕归星:“星星也有规矩。”
断喉:“什么规矩?”
“打星星娘,赔很多。”
断喉没话。
他突然出刀。
刀到一半,燕归星已经站到他身侧。
她手落下,点在他丹田。
断喉闷哼一声,跪了一膝。
刀落地。
燕归星捡起刀,看了看,丢给大黑:“这个能卖。”
大黑接住:“好刀。”
断喉手撑着地,抬头看她。
他到现在才明白,无影加钱还是加少了。
这不是暗杀。
这是送货。
把他们四个、四袋钱、四套兵器,还有血滴子的脸,一起送到这个娃面前。
燕归星拍拍手,走到断喉跟前。
夜影扶着车门,低声道:“姐,留他问话。”
燕归星点头,蹲下来看断喉。
“头头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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