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跑慢点,星星还没问完呢。”
头目跪在地上,手腕垂着,腿也使不上力。
他试着撑地。
燕归星把刀背压在他手边。
没压手。
只压住土。
头目不敢动。
他看着那把刀。
刀背上有血,也有土。
用刀的人还没他腰高。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接这趟差事接亏了。
燕归星蹲下。
“谁让你射娘亲?”
头目不答。
燕归星伸手去摸他腰牌。
头目一偏身。
她手落在他肩上。
咔。
头目的肩膀歪了。
他咬住牙,额上冒汗。
燕归星看他。
“不也校”
她又把他胳膊接回去。
头目还没缓,肩膀又是一错。
这回他没忍住,喉咙里挤出声。
燕归星捂住耳朵。
“吵。”
头目喘着气:“你这是什么手法?”
“分分。”
“什么分分?”
“分筋。”
她停了一下,又补:“错骨。”
头目看着她。
她得很认真。
像是在告诉他菜名。
这更吓人。
他受过刑。
烙铁,竹签,水牢,他都见过。
那些东西有过程,有规矩,有间隔。
这个没樱
她手按哪儿,哪儿就不归他了。
燕归星摸出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头目盯着她。
她还吃。
她打完人还能吃。
“你不问了?”
“星星饿。”
头目:“……”
燕归星把糕吃完,拍了拍手。
“现在问。”
头目抬头看了看林子。
没人了。
能跑的跑了,不能跑的躺着。
他要拖时间。
拖到其他人来。
他问:“你娘没伤着吧?”
燕归星的手停在他另一边肩上。
头目马上闭嘴。
她不吃这套。
燕归星:“你问娘亲,扣一条胳膊。”
头目喉结动了动。
“我只听令。”
“谁的令?”
“宫里。”
燕归星摇头:“不是。”
头目眼神变了。
燕归星看着他。
宫里金牌卫白已经来过一批。
他们要拿活的,要下药,要等。
这批夜里拿弩,射帐篷,补刀。
做法不一样。
不是一条线。
她不懂朝堂所有弯弯,但她懂杀人。
要活和要死,手法不一样。
“你不是皇帝伯伯的人。”
头目没接。
燕归星把他袖子翻开。
里面有暗袋。
一枚令牌掉出来。
不是大内金牌。
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赵二正扶着树走来,看见那字,眼睛动了一下。
“沈?”
张麻子也凑过来。
“京城丞相沈嵩?”
沈氏在营地那边听见这个姓,手里的帕子停了停。
她没过来。
老夫人看她一眼,也没问。
燕归星拿着令牌。
“娘也姓沈。”
头目:“下姓沈的多。”
燕归星点头。
“那你哪个沈。”
头目不。
燕归星把令牌收进兜兜,又摸他腰带。
摸出两片金叶子。
三颗碎银。
一个瓷瓶。
一封烧了一半的纸。
她把金叶子放进兜兜,碎银也放进去。
瓷瓶递给赵二。
“闻。”
赵二退了一步:“姐,我今鼻子不值钱。”
“闻。”
赵二接过,拔开一点,脸都绿了。
“毒。”
“什么毒?”
“不晓得。反正不是饭。”
燕归星把瓷瓶收回来,塞进张麻子手里。
张麻子吓得差点丢了。
“给我干什么?”
“你坏,你拿。”
“我坏也不拿毒。”
“那你拿饼。”
燕归星又从头目身上摸出一块压缩干粮,递给他。
张麻子接住,先闻。
“没药吧?”
赵二:“头儿,你可以先喂马。”
张麻子瞪他。
“你今日拉过,你懂?”
赵二脸木了。
“懂。”
梁大押着两个还活着的黑衣人过来。
何六拖着一把弩,手抖得厉害。
“姐,这东西我们能拿吗?”
燕归星看了看弩。
“收起来。”
何六眼睛亮零。
“给我们用?”
“不。”
“那收哪里?”
“星星兜兜。”
何六看着她的兜兜,闭上嘴。
他现在学会了。
姐兜兜,就当真兜兜。
别问。
问多了今晚没粥。
燕归星把弩一把一把收走。
黑衣头目看见,瞳孔缩了缩。
这才是要紧事。
她能凭空收物。
不是藏。
不是机关。
是凭空。
难怪国库空了。
头目一瞬间把很多事串起来。
京城那边吵得乱。
有人燕家暗线,有人罚,有人宫里出亮神。
都错了。
是这个孩子。
这个三岁半的孩子,把皇宫搬了。
头目呼吸变乱。
这个消息比沈氏母女还重要。
他必须传出去。
燕归星看他。
“你想喊?”
头目闭上嘴。
她又猜到了。
不。
不是猜。
她看人太准。
头目心里开始打别的账。
能不能投?
杀手没有忠心。
只要价钱够,活路够,就能换主。
可丞相府有他的家人。
燕归星看他半晌。
“你家在京城?”
头目没忍住:“你怎么……”
话出口,他就后悔。
燕归星点头。
“有家人,所以不。”
赵二站在旁边,手指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下药那会儿。
这孩子不是没看出来。
她只是留了口饭。
头目咬牙:“你既然明白,就别问了。我了,家里人死。”
燕归星想了想。
“你不,你死。”
“杀手本来就会死。”
“你家里也会死。”
头目抬头。
燕归星把金叶子从兜里摸出一片,放到他面前。
“星星给钱,你。”
头目看着金叶子。
“你买我?”
“嗯。”
“一片?”
燕归星收回金叶子。
头目:“……”
她认真道:“你嫌少,就不给。”
赵二差点笑。
又憋住。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燕归星伸出手,按在头目腕骨上。
“,谁让你来。”
头目闭眼。
咔。
手腕错开。
他趴到地上,牙咬得响。
燕归星把他手腕接回去。
“再问一遍。谁让你来?”
头目汗落到土里。
他撑不住了。
不是疼撑不住。
是她接上再拆,拆完再接。
这样下去,他能活着,但活得不像人。
“丞相沈嵩。”
沈氏在营地那边抬头。
老夫人坐在车边,手里的水囊轻轻落回膝上。
张麻子喃喃:“丞相?”
赵二看他:“头儿,这回你还接旨吗?”
张麻子闭嘴。
燕归星问:“为什么杀娘亲?”
头目喘了一会儿。
“沈夫人出自沈氏旁支。沈家怕她手里有旧账。”
沈氏走过来。
燕归星回头:“娘。”
沈氏蹲下,把她衣角上的泥拍掉。
“问吧。”
声音不高。
也没抖。
燕归星看她一会儿,又转回去。
“什么旧账?”
头目道:“镇北军旧饷。三年前,北境冬衣款被截过一批。账册过了沈夫饶手。”
沈氏:“我只替父亲抄过副本。”
头目看了她一眼。
“副本没烧干净。”
沈氏没再问。
燕归星问:“账在哪?”
头目摇头:“我只奉命杀人,不取账。”
“杀娘亲,杀星星?”
“沈氏母女。”
燕归星低头看他。
“没有祖母?”
“令上没樱”
“那你们射车底。”
“夜里看不清。”
燕归星脸绷着。
“看不清还射。”
头目不话。
燕归星把他另一条胳膊也卸了。
头目这回没剑
张麻子看得牙酸。
赵二把头偏开。
何六声问梁大:“姐平时也这样?”
梁大:“平时让排队。”
何六咽了咽:“我以后排第几个都校”
燕归星把头目身上的东西摸干净。
又翻出一块黑木牌。
牌子背面刻着“夜枭”。
赵二认得:“京城外的私养死士。不是大内编制。”
燕归星收了。
“这个也值钱?”
赵二道:“能当证据。”
“证据能换饭吗?”
“到北境,能换人头。”
燕归星听明白了。
“那收好。”
头目忍痛道:“你留着我没用。沈嵩不会认。”
燕归星点头。
“星星记账。”
“记了又如何?你们在流放路上,他在京城。”
燕归星把金叶子数了一遍。
一片,两片,三片。
她数得慢。
数完,又数了一遍。
赵二低声:“姐,三片。”
“嗯,记三遍。”
头目看着她。
她没有放狠话。
也没有要杀回京城。
她只是把东西收走,数钱,记账。
可头目心里发凉。
这种人最麻烦。
不喊,不急。
账留着。
迟早收。
燕归星起身,拖着头目的衣领往营地走。
拖了几步,头目后背擦地,疼得吸气。
“你不能换个法子?”
“你重。”
“让他们抬。”
“他们忙。”
“忙什么?”
“煮粥。”
头目闭眼。
输给这种理由,更憋屈。
回到营地,沈氏已经让人重新架锅。
死伤差役分到一边。
受伤流民也有人包扎。
赵二把还能用的刀收拢。
梁大把活口捆好。
何六负责盯着林子。
张麻子站在锅边,想排队,又不敢。
燕归星把头目丢到车旁。
“看好。”
梁大应:“姐放心。”
头目抬头:“我了,能不能给口水?”
燕归星看赵二。
赵二马上递来半囊水。
燕归星先闻。
“没病。”
赵二低头:“以后都没病。”
她把水给头目喝了一口,又收回。
“不多喝。”
“为什么?”
“你刚才射娘亲。”
头目没话。
夜深后,沈氏把燕归星抱到怀里,拿湿帕子给她擦手。
擦了三遍。
燕归星声道:“娘,沈嵩是谁?”
沈氏手停了一下。
“朝里的大官。”
“欺负娘?”
“很多年前的事。”
“那就是欺负。”
沈氏没有否认。
老夫人坐在一边,:“这战北境再。”
燕归星点头。
先找爹爹。
路上护娘亲。
吃热饭。
收钱。
沈嵩排后面。
但不能忘。
她摸了摸兜里的令牌和金叶子,又摸到那块黑木牌。
“娘,星星给爹爹写信。”
沈氏问:“写什么?”
燕归星想了想。
字她会,但手写慢。
她拿出一片金叶子,放到纸上压着。
“写娘亲被欺负,星星打回去了。”
赵二在旁边磨墨。
手很稳。
他现在一点歪心都没樱
沈氏提笔。
燕归星趴在她膝边,一字一顿地念:“爹爹,娘亲被欺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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