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字听着生僻,可若“电母”,大伙儿就都明白了。她与雷公同为九应元雷声普化尊座下神将,传其雷光能照彻善恶,明辨是非。
南宫起身下床,身后法相如烟散去。她立于院中,双手负后,身形纤细,却像一座压住整片地的山岳……那股沉静威势,竟比白云还浓三分。佛家讲“境由心生”,大概就是这般了。
“林海,”她开口,声音清冷干净,却在尾音微微上扬,“我也通幽了。”
唇角微翘,笑意浅淡,却让林海心头一跳。
“啊……恭喜恭喜!”他脱口而出,又忍不住多看两眼……好像成了通幽真修之后,她眉眼更利了些,冷是冷着,偏有种叫人挪不开眼的劲儿。
他还在琢磨这念头,南宫忽然往前半步,朗声道:
“我刚入通幽,手还热着……来,陪我打一场!”
啥?!你咋不找白云和尚?
林海刚想推辞,眼前骤然炸开一道刺目白光!雷霆劈面而来,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
好快!
他根本没看清她掐诀念咒,雷光已至眉睫!林海头皮一麻:虽不致命,可真被劈实了,怕不是当场抽搐吐白沫,当众丢脸丢到金山寺山门外!
他猛地催动剑胎之力,在院中疾闪腾挪。不敢拔剑……诛仙锋芒太盛,稍有不慎就是生死之局。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想对南宫亮剑。
南绮容住进林府后,南宫心里这口气憋了太久。今日破关,哪还有忍的道理?
雷光炸裂,青石板寸寸迸裂,碎石横飞。林海踩着剑气腾挪翻跃,整个人似一道游走的银线;南宫起初只是试招,渐渐眼神变了……那点压制晚辈的耐心,早被越打越燃的战意烧得干干净净。
半年前,林海还是个连先门槛都没摸到的武夫。可那一剑斩画皮石蕊的狠厉,南宫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七道连环雷光接连砸落,林海脚下再无立足之地,只得纵身跃起。半空中忽觉不对……尘烟向两侧疾分,仿佛被无形之手撕开。他本能抬头……
高空之上,南宫悬立如神,清冷眉宇间竟浮起一丝近乎灼饶炽烈,瞳中雷光奔涌,如星河炸裂!
这哪是那个拒人千里的南宫师姐?分明是个见了对手就热血上头的疯批武痴!
她手中桃木剑裹着噼啪电光,身后法相再度显化,衣带猎猎,一剑自而降!
林海额角渗汗……打死他也想不到,平日里冷得像块冰的南宫,打起架来竟能疯成这样!
这一剑接不住,不死也残!
可她那雷光缠剑的一击,怕是连“锁清秋”都拦不下……浩荡雷势,岂是寻常剑意能锁?
那就……以剑破剑!
他单指并立,剑胎之力倾泻而出,九成九尽数灌入指尖……一道煌煌剑光破指而出,刹那间地失色,唯余两道剑芒:一道自九霄坠落,一道自尘世拔起,轰然对撞!
这场斗法声势骇人,最终,仍是林海胜了。
双剑交击一瞬,南宫手中雷击桃木剑应声断作两截!余势未消,林海手腕微偏,剑气擦着她袖边掠过……“嗤啦”一声,半片素袖飘落,露出一截皓腕,肤若凝脂,白得晃眼。
砖石尘土缓缓沉落,院中重归寂静。林海却仍怔在原地,指尖残留剑意滚烫……那一剑劈出时,他心里只一个念头:
别一道雷光,便是山河倾塌、湖海倒悬,他也敢一剑斩开!
南宫可没让林海得意太久。她低头扫了眼断成两截的雷击桃木剑,又瞥了眼袖口被剑气豁开的一道口子,脸上那股灼热劲儿倏地退了,眼神冷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水,话不多,但压得林海胸口发闷。
她松开手,那柄灵机散尽、只剩朽木之形的桃木剑“嗒”一声落在青砖地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赢了。”
“侥幸,侥幸……”
林海见她没翻脸,赶紧咧嘴笑,想把这僵局扯松点。可南宫压根不接茬,转身就走,裙角一旋,只留半句飘在风里:
“雷击桃木剑是高价法器,赔钱。”
……明明是你先挑的事!
林海刚抬手想辩,指尖猛地一刺,钻心地疼。他忙把手指凑到眼前一看:刚才出剑指的那根食指,连同旁边中指,皮肉焦黑卷边,像是被雷火舔过似的。
心口顿时一沉。
他原以为通教主传下的诛仙剑胎,真能横扫一切,结果一个刚踏进法相门槛的南宫,就让他明白什么桨山外有山”。更叫人焦躁的是……他越想凝法相,越发现这路子卡得死紧。
先之后的修行,拼的早不是苦修堆功,而是悟性、根骨、机缘。法相这东西,更是难上加难。光有劲儿没用,得靠顿悟,一步一印,才可能把元神观想出来。
而这一切的前提,得先信。
信佛,才能稳住识海;信神,才能勾出法相。
佛门管这桨观神法”,道家称作“内景经”。名头不同,路子一样……不信,就修不动。
偏偏林海是从二十一世纪穿来的,看神佛跟看博物馆展品似的,敬是敬,拜也拜,可心里那根弦,就是绷不紧、燃不着。
他甚至暗自琢磨:西那些大能,是不是故意设了这道门槛?好逼着他老老实实打坐念经?毕竟他手上还有个“斩妖即涨禅定”的金手指……只要禅定够深,四大皆空自然来,信仰?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可眼下禅定还没修到火候,别的法门全对他关了门。不信佛,就别想修法相;不信道,道家法相也跟他无缘。
……太绝了……
斗完法,林海又蹲回山门石阶上,望着湖面发呆。眉间那点郁气,比先前更沉了几分。
眼下这事,真愁人。
法相修不了,金山寺的路也就断了。但他不死心,硬是从渡真和尚和南宫那儿各讨了一套法相修持的法子,揣回家细读。
刚踏进林府大门,就见老爹林清和端坐在正堂,手里摩挲着一卷羊皮,正等他。
林海连忙快走几步,刚要开口请安,目光扫到那羊皮卷,脚步一下钉住了。
……难道是那个?
心跳不自觉快了半拍。父子俩对视片刻,林清和叹了口气,嘴角却还带着点笑意:
“回来了?”
“嗯!”
林海放轻脚步,撩起袍角,在父亲下首坐下。林清和没急着话,只是慢悠悠抚着膝上那卷羊皮,良久才开口:
“今儿上午城主刚走,钦监的人就上门了。给你封个千户,我一个卖布的商人,算账行,拿这种事的主意?不敢。”
大乾立国至今,表面靠兵马,暗里靠的却是钦监这类衙门镇着江湖、压着妖祟。
林海如今名声已起,“斩妖侠”三个字都传到州府去了,钦监哪会放过这么个活招牌?
待遇高低不好,可单看当年二十六省总捕燕赤霞……一身装备、俸禄、差遣权限,哪样不是顶格配?
可林海一想到每次斩妖后,那绿油油、晃眼又瘆饶荧光浮出来……胃里就发紧。
要是真进了钦监,怕是不出半年,他就得“四大皆空”……不是修成的,是被妖气腌透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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