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咧嘴一笑,凑近点:“这不是惦记您身子骨嘛,紧赶慢赶赶回来了!”
“得了吧,惦记我?昨儿一落地就往金山岛跑,那和尚怕是比我还亲?”
原来气这个。林海心里叹气,嘴上赶紧哄:“哎哟,那不是去办正事嘛……”
他在湖边陪老爷子了半晌,才算把人嘴堵住。
父子俩闲聊一阵,林清和忽然问:“底下那东西,你动过了?”
林海微怔。这事他做得极隐秘,可林家几代经营,暗藏些手段也不奇怪……何况是自家人。他老实点头,等着挨训。
林清和却摆摆手:“算了,迟早都是你的。”
他望着湖面,顿了顿:“南城主的事,听了?”
“路上听人提了。爹,您真答应把我跟南二姐凑一块儿了?”
“放屁的婚事!老子只答应南千寻替他照看闺女,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全是胡扯!一句真话都没有!”
林清和语气沉下来。到了他们这份上,婚姻从来不只是儿女情长,门当户对是铁律。
南千寻一倒,南家这棵大树就断了根。他两个孩子对林家,再无半分助力……真要娶进门,也只能做妾。可南千寻尸骨未寒,就让女儿屈身为妾,林家脸面往哪儿搁?
老爷子压根没往联姻上想,不过是念着多年交情,伸手托一把罢了。
林海听完,心头松了口气,又莫名泛起一丝空落落的滋味。
“子,”林清和忽然侧过脸,目光沉沉,“你是不是,很想要这支雕龙钥匙?”
林清和平平淡淡一句话,林海就忙不迭点头。
家传宝库对他吸引力确实不大了,可山里那条矿脉……才是林家真正压箱底的命根子!
历来只有家主才晓得具体在哪,连亲儿子,没坐上那个位子,也别想听见半个字。
“当年我攀上南千寻这棵大树,借着官府的势,才稳稳当当坐上幽州商会会长的椅子。
这把交椅,我坐了三十年。早有人眼红得牙痒痒。如今南千寻一走,新任城主后就到……前头有咱们林家‘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活例子摆着,后八方来贺,那些人挤兑咱们林家,一个比一个起劲!”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林海脸上:
“你不是惦记那矿脉吗?只要你能把商会会长这个位置稳稳守住,林家最大的秘密,我就亲手交到你手上。”
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像在“明记得交作业”,半点没拿它当回事儿,可话里那份不容讨价还价的分量,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海站在原地琢磨了好一会儿。凭他这点道行,在商海里扑腾几下还行,真要独面四面八方的刀锋……心里实在没底。
可他又多少承了林清和的脾气……横竖答应了不吃亏,先接下来再!
见儿子干脆利落应下,林清和嘴角微扬,只轻轻一笑:
“这段日子,我‘病’着不出门。林家所有能动的人、能调的银、能用的路子,你尽管使,别怕砸,放手干。”
林海却没走,赖在老爷子身边,笑嘻嘻套近乎:“爹,您看眼下这摊子,到底该怎么破?”
嘴上问的是局势,心里盘算的,是老爷子那点压箱底的门道。
林清和哪能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眼皮都没抬,一个字甩过去:
“滚。”
林海只得缩着脖子退了出去,另谋出路。
墙倒众人推,这话一点不假。
林家占着商会会长的位置太久了,底下盯着的人,数都数不清。
单拎出一个,翻不起浪;可要是这群人凑一块儿发力,那就真不好收拾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道理简单,可做起来难。
林海自认对生意场上的弯弯绕不熟,但人心怎么动、队伍怎么带,他多少摸过些门道。
他琢磨着:与其硬扛,不如主动拆局……把蛋糕切开,让一部分人尝到甜头,至少不站到对面去捣乱。
他连夜把几位掌管林家各条生意线的大掌柜请进府里,关起门来谈了一整。
散会时,林海亲自送到门口。可没过片刻,就有三个掌柜又折返回来,凑近低声了几句,才拱手离去。林海全程眉头紧锁,一言未发。
晚饭桌上,林清和慢条斯理喝汤夹菜,神态轻松;林海却扒拉着碗里的饭,眉头拧成疙瘩,连筷子都懒得抬。
老爷子瞥他一眼,到底没忍住:“碰钉子了?”
林海老实点头:“今儿开会,散了以后,三位老掌柜又回来找我……外头好几家商号正重金挖人,光我知道的,就六七个。可到今为止,只三个人跟我透了风。都是跟了林家三十多年的老伙计。”
林清和慢悠悠放下筷子,哼了一声:“真当家才知道,钱难挣,屎难吃。路还长,自己慢慢嚼吧。”
他非但不急,嘴角反倒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其实到了林家这份上,商会会长那块招牌,早就是锦上添花的玩意儿。有没有,不伤筋骨。可家族的担子,不能交给一个遇事就软腿的人。林清和闯荡半生,最懂一个理儿:停步,就是退步。
新城主后就到,外面已经磨刀霍霍。可自家后院还没理顺,还谈什么应对外头的围攻?谈什么保住会长之位?
林海心里清楚,这椅子,怕是悬了。
那位置他本就不稀罕,可真要丢,那股子憋屈劲儿,实实在在压在胸口。还有那玉髓矿脉……仿佛就在眼前,伸手却够不着……
正出神,他忽然抬头,环顾一圈:“南姑娘呢?好些没见着她了。”
“大概又在屋里摆棋。”林清和叹了口气,“这丫头棋瘾大,常一个人闷着下,忘了时辰,饿了也不肯出门,好几回都是厨房送进去的。”
到南绮容,老爷子眉心微蹙,倒不是烦,只是偶尔半夜想起她对着空棋盘喃喃自语的样子,脊背莫名有点发凉。
林海点点头,饭后直接去了厨房,叫安端上饭菜,两人一道往绣楼去。
那绣楼是新盖的。林家主脉人丁单薄,就父子俩,宅子虽大,住饶屋子却不多。林清和一挥手,便在后园僻静处起了一座清雅楼,专给南绮容住。
路上,南宫雪与南绮容的面孔在他脑子里来回晃。
走着走着,他忽然回头,问安:“你,南宫大姐和南二姐,谁更招人眼?”
安脱口就想答“南宫大姐”……端庄肃穆,凛然如观音临世。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南绮容垂眸执子、指尖微凉的模样,一时卡壳,挠着后脑勺,支吾道:
“少爷,您彩蝶姑娘和红袖姑娘,谁更招人喜欢些?”
安挠了挠后脑勺,问得挺实在。彩蝶和红袖都是府里相貌出挑的侍女,自打他跟着张护院练起筋骨、攒力气,每日来瞧他练功的姐们便多了起来……她俩就是常来的。安不是挑剔,是真拿不准,才来问林海。
林海没吭声。主仆俩并肩走了一截廊子,忽然齐齐仰头,长长叹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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