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道上,他察觉路人看他眼神有点怪,便随手拉住个面生的贩,打听近来城中大事。
对方一拍大腿:“还能有啥?城主夫妇前后脚走了!朝廷另派了新官来坐镇幽州。”
林海听完,心口一松。林家没出事,就好。
只是没想到,南千寻终究没熬过去。他记得那阵子父亲林清和还在张罗她寿宴,林家上下喜气洋洋,谁知转眼双喜变白事,实在唏嘘。
新城主上任,生意或许受影响……可林海压根不在乎。在他心里,只要身边人安好,赚多赚少,真不算事儿。
他不爱钱。
渡真所在的金山寺,就在烟波浩渺的西湖岛上。林海涉水登岸,站在那扇歪斜破碎的山门前,想起当日种种,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白云和尚虽修为深厚,可渡真毕竟年岁不。体力再硬朗,骨头架子也经不起折腾。万一有个闪失……他不敢想。
山门塌了一角,草草搭着几根木条撑住,一直没顾上修。岛上事务繁杂,匠人一时也请不来。
林海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就看见渡真坐在檐下晒太阳,手里捏着把瓜子,正嗑得悠然。
老人坐得久了,衣袖上沾满碎壳,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耸,皮肤松垮,跟林海走前判若两人。若不是那副熟悉的眉眼、话的腔调一点没变,他险些没敢相认。
“师傅!”
林海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渡真抬眼瞧见他,嘴角一弯,笑得像等孩子放学归来的长辈:“法海,回来啦?”
林海刚点头,想开口,渡真却已利索起身,抖了抖袖口瓜子皮,地上顿时撒了一片碎屑,随后云淡风轻地摆摆手:
“回来好!来,先把地扫了……我回屋念会儿经。”
林海:“……”
这都多久没见了?一进门就使唤人扫地?
那点刚冒头的暖意,转眼就散得干干净净。林海正拿着扫把在前院扫地,南宫师姐端着一盆青菜从厨房出来,两人迎面碰上。
许久没见,她还是那样……不,比从前更沉静了,眉目清亮,气质出尘,一眼望去,心都跟着静下来。
她仍穿着那件宽大僧袍,袖子随步轻扬,像菩萨踏云而行,远观不可近,近观不敢扰。
南宫抬眼看见林海,脚步顿了顿,没话,只把菜盆往他面前“咚”一声放下,声音冷得像井水:“洗了。”
“师姐,我……”
话刚出口,人已经转身走了,裙角一掠,连个余光都没留给他。
林海站在原地发愣:我哪儿惹她了?回扬州前还一块儿喝到歪歪扭扭,差点烧香结拜,怎么一回来,倒像欠了她三斗米似的?
难不成是没带礼物?可南宫师姐不是那种人啊!
满肚子问号压着,他利落地干完手头活,拎着洗好的菜往厨房走,想寻个机会把话开。
结果刚掀开帘子,就瞧见灶台边蹲着一颗锃亮光头,正呼哧呼哧往灶膛里塞柴火。
“白云师兄?你在这儿生火?”
林海一愣,白云听见声儿,扭过头来,不好意思地笑笑,双手合十,朝他微微一礼:
“法海师弟,你可算回来了!幸不辱命……渡真师叔体内的妖魔,已被我们合力驱出了。”
林海没意外。那只千年蜈蚣精,早该收拾了。他真正挂心的,是它有没有被重新镇住。
“僧与渡真师叔联手,将它封进了雷峰塔。金山寺十八浮屠日夜镇守,它再难翻身。”
林海听渡真师傅提过雷峰塔,知道那是佛门重器,只是没想到如今还能启用,心头顿时一松。
他记得,不管是白蛇传,还是聊斋里的倩女故事,都蹦出过一条成精的大蜈蚣搅风搅雨。可眼下这条,似乎跟那些老本子对不上号……要么是早一步撞上了,要么……是自己来了之后,故事线悄悄偏了。
林海不动声色走近两步,一边盯着白云脸上神色,一边压低声音道:
“师兄,不瞒你……我跟白心师弟在张家村降妖时,无意间在河底发现一处古迹,形制古怪,极像大奉朝留下的遗宝。”
“大奉遗宝?”白云眼睛倏地一亮,脸上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语气也沉了下来,“阿弥陀佛……若真如此,实乃佛门之幸!师弟可探出其中有何物?”
这话题一出,连白云这等定力深厚的人都绷不住了……佛门式微多年,若真能借遗宝重振气象,谁不揪心?林海要的就是这个劲儿:人心一动,防线就松。
他嘴角微敛,目光直直钉进白云眼里,忽然开口:
“我额上这道疤……你到底用的是什么攻法?”
空气一下就哑了。
白云神情微僵,视线缓缓落在林海眉心那道淡红旧痕上,随即双手合十,声音诚恳得近乎沉重:
“罪过,罪过……当日僧见猎心喜,出手失度,伤了师弟面相。若师弟心中难平,我愿自毁容貌,以赎此过!”
话音未落,他手指已如钩般扬起,作势就要往脸上划……
林海一把攥住他手腕,声音陡然拔高:“我不是问你赔不赔!我是问……你打我的那一招,到底是什么路数?为什么我从扬州一路走来,耳边响着诵经声?整宿整宿睡不着!”
白云怔了怔,上下打量他几眼,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缓声道:
“僧自幼根骨特殊,寻常术法落到我手上,威力便格外强些。待法相与肉身彻底相融后,哪怕一个抬手、一次呼吸,都自带法力……那用的,不过是最基础的金刚伏魔拳……寺里扫地的沙弥,都能耍两下。”
林海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手上还扣着他腕子,能清楚感觉到脉搏跳得稳而匀。不像撒谎。
他松开手,没接话,只垂眸思量。
可这世道,连人皮都能当衣裳穿,单靠眼神、脉象断真假?太悬。他自己又不是验谎的老江湖,能看出个什么名堂?
正琢磨着,白云反倒先开了口:“法海师弟,僧有个念头,不知你愿不愿听一听?”
林海抬眼,神色已敛得平静:“师兄请讲。”
事关自己身上这诡谲异状,他半点马虎不得。
白云略一停顿,问:“师弟可听过齐大圣?”
林海心里一跳,面上不动:“自然听过。”
“他师父是谁?”
“须菩提祖师?”
白云茫然摇头。
“唐三藏?”
他这才颔首一笑:“玄奘法师前世,是佛祖座下金蝉子转世。”
话音未落,林海脑中轰然一震……
法海,也是佛祖亲传弟子;也是佛门中数得着的佼佼者;否则后来,怎会赐下紫金钵这等至宝?
玄奘法师西行取经,为的是去竺求取二十二部大乘佛典,把正法带回中土。而如今大乾九州之上,大乘精义已断绝四百多年……那自己这个法海,莫非真如西游里的唐僧一样,是佛祖亲自安排、下界弘法的先行之人?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非得拽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宅男林海,来扛这副传佛的担子?
喜欢法海:从金山寺开始镇妖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法海:从金山寺开始镇妖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