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去，那一道雪亮剑光竟似主动迎向巨口，直刺它满是利齿的咽喉深处！
林海有十足把握……诛仙剑胎之利，同阶之内，无人能硬接这一击！
可那怪物竟似有所察觉，“咔”地一声猛闭大口，庞大身躯倏然拧转，尾部如铁鞭横扫，裹着雷音劈向剑光！
腥风刮得人脸生疼。林海御剑疾行，刹那间竟有种错觉……这力道、这气势，跟白云真人全力出手时一模一样！
其实它境界并不高，但一身蛮力硬得离谱。这一记横扫，真不是假把式。
剑指撞上怪物躯干那一瞬，人与妖同时悬停半空，僵持一息。
岸上百姓、白心，这才第一次看清所谓“死水龙王”的全貌……
白心张着嘴，喃喃出声：“……这也太吓人了……”
通体漆黑，滑腻腻全是黏液，身形细长如巨蟒，可粗细长短，活脱脱一辆加长版后八轮重卡！体积一大，甩起来更是势不可挡。
林海剑指点实的刹那，那无坚不摧的剑光，竟被硬生生卡住了！
怪物皮糙肉厚，外头还覆着一层层圆盘状凸起，像铜铸的甲片，密密麻麻焊在身上，表面锈迹斑斑，泛着暗绿铜绿。
就在角力僵持的电光火石间，林海眼角余光扫过其中一块锈甲……上面隐约几个模糊字迹：
大……什么宝？
念头刚起，压力骤减！
林海整个人被一股反震之力猛地掼进怪物腹中，剑光穿透而过，带出漫血雨！
穿了！
“叽……！！！”
怪物在空中疯狂抽搐，像被高压电击中，整条身子抖得散架，嚎叫却尖利古怪，不像兽吼，倒似生锈铁片刮过石板。
一剑之后，剑胎真力短暂枯竭。林海不敢恋战，剑光一折，掠过河面，稳稳落在对岸，足尖点地，气息微喘。
青铜甲片碎裂四溅，噼里啪啦砸进河面，溅起一片水花。转眼间，那庞然大物轰然坠入水中，震得整条河岸嗡嗡作响，水珠如雨点般劈头盖脸砸下来。
河里迅速漫开大片暗红，浓得化不开。被绑在木桩上的村长张有道、跪了一地的村民，全都僵着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白心站在岸边，兴奋得直跳脚，嗓门都劈了叉：“成了！真劈中了！！”
张有道死死盯着翻涌的血水，猛地一挣绳子，手腕顿时勒出血印。他两眼发直，脖子上青筋暴起，冲着对岸负手而立的林海嘶吼：“你杀了河神！你把咱们的河神给杀了啊……！！！”
这一嗓子像根火柴，‘嗤’地点燃了全场。跪着的人‘呼啦’全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一边往河边挤一边破口大骂：“妖人！你敢动河神？！”“我们村子完了！你赔命来！”“快！再献两个童男童女，兴许还能救回来！”
这群刚才还被林海一剑镇得大气不敢出的村民，眼见‘河神’重伤落水，立马变了脸，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真是活该。
林海背对着他们，并非摆谱，而是那一剑抽空了他全身气机，剑胎虚浮，经脉发软。他得趁这会儿拼命压住气息、逼气归元，不然一个趔趄，就得露馅。
白心身上余毒未清，眼下能压住这群疯子的，只剩他一个。
他仰头猛吸一口气，喉结一滚，猛地转身，朝人群张嘴就吼：
“都……给……我……闭……嘴！！！”
一声炸雷似的，硬生生压下了满河岸的叫骂。
林海嘴角一扯，心下冷笑：一群怂包，吓唬两句就哑火……
念头还没落定，对面人群又‘哄’地炸开，比刚才更响：
“秃驴！装什么大尾巴狼？！”
“河神死了，咱全村陪葬！你有种现在就动手！”
“要不……再加个孕妇？听最补……”
林海听着，反而笑了。
他从不觉得，一刀砍了坏人，就是痛快。
真正的报应，是让他们活着……活着困在这穷山沟里，饿着、怕着、盼着、等不到；明明亲手把别人孩子推进火坑，自己却再也养不活一个娃；日日供奉‘河神’，夜里却被那泥腥味熏得睡不着觉……
求不得，放不下，逃不掉。
这才叫报应。
可有一样，他真忍不了……
脸一热，额角青筋蹦起，他冲对岸吼得脖子都红了：“谁是和尚？！你才是和尚！你祖宗十八代都是和尚！！”
对面一听，立马来了劲儿：“臭秃驴！跟无定寺那帮光头混，迟早剃度！”
“对！不秃也得秃！”
林海牙关一咬：“再一遍？信不信我现在蹚水过去，挨个剁了你们？”
人群倏地一静。
下一秒，又齐声嚎起来：“他杀了河神……！！！”
林海心里翻了个白眼：杀杀杀，杀你姥姥！一群乌鸦嘴！
刚想松口气，忽听‘咕噜噜’一声闷响……河面猛地翻腾，血水翻涌如沸！
他瞳孔一缩，剑指瞬间蓄力，指尖泛起微光。
没死？
也对。妖物哪那么容易断气？那一剑虽穿了它胸腹，可对这种东西来，顶多算个深点的口子。
“白心！跑！！”
他吼完转身就撤……这种烂摊子，不值得他搭命。
白心愣了半拍，抬眼看见血浪翻滚，拔腿就蹽。可岸边早被人墙堵死，他左冲右突，肩膀撞得生疼，才硬生生撞开一条缝钻出去。
林海悄悄吁了口气。要是这和尚折在这儿，他回无定寺怎么交代？
正这么想着，‘哗啦’一声巨响……水柱冲而起！
来了！
他剑指一扬，脚下发力就要撤，可抬眼一瞧，整个人顿在原地：
那怪物破水而出，不是扑人，是逃！
逃？
上次御剑太快，离得太近，根本没看清全貌。这回他站在岸上，仰头望去……
……一条泥鳅？
林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多老的泥鳅，才能长成这德行？
通体覆甲，身如山丘，连尾巴甩一下都带起三丈浪……
可它到底在怕什么？
河面翻涌得越来越急，林海下意识退了两步……连一只泥鳅精都逼得他拼尽全力，眼下这水里还不知藏着什么鬼东西？
这趟浑水，绝不能沾！
可念头刚落，水面猛地炸开，八条粗壮如巨柱的泥鳅精破浪而出！它们没冲林海来，反倒齐齐扑向那只受赡同类。七八张血口一合，直接把那伤精凌空咬住，惨嚎声撕裂了整个张家村的夜空！
“河神大人回来啦！河神大人回来啦！”
岸上村民先是一愣，随即竟拍手跺脚地欢呼起来。有人转身捡起唢呐锣鼓，叮当哐啷又敲打起来，仿佛真在迎神。
鲜血泼洒半空。那只被林海打赡泥鳅精挣扎几息，便被同类合力一扯……咔嚓几声脆响，碎肉断骨四散飞溅。
浮出水面的几头庞然大物缓缓吞下尸块，青铜色的硬甲覆满全身，血顺着甲缝往下淌；头顶一对细眼泛着红光，冷冰冰扫过底下跪拜、奔逃、哭喊的活人，像看一群待宰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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