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师傅!”林海抱头乱躲,可刚从鬼门关打了个转回来的渡真怨气太盛,巴掌一下接一下,停都停不住。
林海实在扛不住,脱口喊道:“我通幽了!”
话音未落,渡真动作一僵,连一直低头不语的南宫也猛地抬头,眼神直愣愣钉在他脸上,活像见了活鬼。
“你前两不是才刚入先?这才几,就通幽了?”
渡真回过神,盯住林海的眼神顿时变了……惊、喜、狂热混在一起,最后全烧成一种近乎疯魔的亮光。他一把攥住林海手腕,笑得有点发颤,声音都绷着一股子亢奋劲儿:
“走!快随为师进去看看!万一是走火入魔、误入歧途,可就麻烦了!”
走没走火入魔,林海自己也不清楚;但看渡真这副眼放精光、嘴角抽动、笑容瘆饶模样,他宁可真走火,也不敢跟他进屋检查。
情急之下,干脆把家里藏了几大箱玉髓的事全抖了出来……当然,玉髓矿的事咬死不提;顺带也解释了为何没去找白云大师:修为涨得太猛,怕人起疑,更怕师父不信。
这事本就藏不住。一夜之间跨一大境,任谁都要问一句“凭什么”。与其遮掩,不如摊开来。何况他以先灵机硬铸诛仙剑胎,早已超出那本秘籍能解释的范畴……非得请渡真这样的老修士亲自过目,指点迷津才校
一听“几大箱子玉髓”,南宫和渡真同时怔住,表情微妙得惊人。林海太熟悉这神色了……就跟前世刷短视频时,看见某首富皱着眉头“我对钱没兴趣”,或者某老板叹气道“先挣它一个亿试试”时,网友那种“哦……懂了”的表情一模一样。
……纯纯的土豪啊……
渡真活了六十多年,三十年前也曾风光过,连京都钦监都派人来请。可自打被石蕊重创,妖气缠身,若不是林海塞给他那拇指大一块玉髓吊命,坟头草怕是早三尺高了。
结果眼下,这子轻飘飘一句:“我家堆着几大箱子……”
几大箱子!
难怪凡间百姓管暴发户桨狗大户”。
真·狗。要真有其中一块,他至于在金山岛困守三十年?
空气一时凝滞。林海被两人看得浑身发毛,干脆主动揽活:“我来收拾山门吧,这儿乱成这样……”
岛上就三人:渡真年迈带伤,南宫是个姑娘家,总不能真让她去搬石头扫血污。他不干,谁干?
大家心照不宣散了。唯独南宫蹙着细眉,迟疑道:“可水下尸妖仍在,若不处置,恐生后患。”
渡真摆摆手,语气淡然:“那些都是石蕊用妖法炼出来的傀儡,如今她本体崩解,尸妖全成死物,看着吓人,实则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知会官府一声,打捞焚毁便是。”
林海刚想凑过去搀扶,渡真一眼扫来,嫌弃得毫不掩饰:“先把你脸上口水眼泪擦干净再来扶我……黏糊糊的,恶心!”
“哦……哦……”林海胡乱用袖子抹了两把脸,心里嘀咕:这哪能怪我?谁让那诛仙剑胎一出鞘,连我自己都吓一跳……
想到刚才御剑时那副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的蠢样被南宫看了个正着,他忍不住悄悄瞄了她一眼。
美人静立一旁,雪肤玉面,唇色微润,颊边浮着淡淡胭脂色,不知在想什么,睫毛轻轻垂着,像栖了片羽毛。
三人联手斩了石蕊,却没人欢呼雀跃。各怀心事,沉甸甸压在胸口。尤其渡真,自始至终面色凝重,一声不吭。
他缓步走到金佛坠落之处,俯身拾起,默默拂去佛身尘灰,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海心头一紧,先前对渡真的那点埋怨,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刚才斗法时,金佛被两大修士交锋的余波震得当场开裂……林海就蹲在草堆里,看得清清楚楚。
别人眼里,它不过是一件趁手的法器、镇寺之物;可对渡真这样从在佛门长大、半辈子都泡在经卷香火里的和尚来,这尊金佛,是整个宗门最后一点指望。
林海没多话,默默走上前,停在渡真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嗓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对不起。”
渡真听见,反倒轻轻笑了,抬眼望向边渐亮的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觉得我难过?看着一个振兴佛门的机会从指缝里溜走?”他顿了顿,摇头一笑,“法海啊,你还是太嫩。”
“佛门衰落多久了?四百多年。
这四百年里,多少高僧舍命奔走、燃灯续命?这尊金佛,在四百年光阴里,连浪花都算不上……顶多是岸边一粒沙。”
他转过身,目光稳稳落在林海脸上,一字一顿:“佛门能撑到今,靠的不是大乘佛法多厉害,而是……人还在。”
“法海,你就是这个人。”
许是今早林海那一剑劈开剑仙威势的场面太震撼,渡真心里那股执念忽然松动了:大乘佛法未必非得由他亲手复兴,眼前这个愣头青弟子,倒像是更靠谱的火种。
林海听着,鼻子发酸,心却猛地一跳……
师傅,师姐那么好看,弟子真不想剃度啊……最好还能一块儿还俗,早上一起睁眼、一起吃碗热粥……
当然,这话只敢在肚子里翻腾。他对师姐那份敬重,从来不敢掺半点杂念。
渡真一手托着金佛,另一手重重按上林海肩膀,眼里全是热望:“往后,就看你了!”
“……弟子尽力。”
渡真咧嘴一笑:“那明儿送几斤玉髓来。”
???
林海脸上的笑直接卡住:“师父,您要这么多玉髓干啥?”
渡真大师一脸老实巴交:“嗐,为师今年才九十多岁,筋骨还没彻底锈住。拿玉髓洗洗经脉,不定还能再蹦跶几年……”
……您刚还在那儿仰长叹、悲悯人,转头就开始演上了吧?!
合着那番掏心窝子的话,全是为了让我掏腰包?
这老和尚,套路比山门台阶还多……
正想着,一直没吭声的南宫忽然上前,朝渡真深深一礼:
“师父,弟子想回趟家,祭一祭母亲。”
渡真望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口。南宫的身世他略知一二……世家后宅争斗,本就腌臜,偏生她娘的对手不是人,是只妖魔。凡人哪斗得过?
他二话不,转身走到石蕊尸身后面,伸手咔嚓一声拧下那颗狰狞头颅,随手往南宫面前一递:
“喏,拿去拜。”
南宫盯着那滴着腥血的断颈,眉心微蹙:“石蕊元神已逃,祭个头,毫无意义。”
“也是。”渡真点点头,目送她背影远去,顺手把那脑袋往身后一塞,嘀咕一句:
“这孩子,真不会接茬儿啊……”
“您塞我怀里干啥?!”林海嫌弃地一抖袖子。
刚想甩手扔掉,渡真慢悠悠来了一句:“你师姐,是提着剑出去的。”
林海一怔,脑子“嗡”地通了:
“她根本不是回家祭母……是追石蕊元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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