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一凛,反倒将最后力气全压上去。虚空中的如来法相愈发凝实,金光炽烈,可纵使如此,也只往下压了三寸,便再也难进分毫。
石蕊伏在地上,那双狭长的眼睛冷冷盯着渡真,看不出是痛、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竟在如来法相的重压之下,艰难地、一寸一寸,往前迈了一步!
渡真心口像被铁锤砸郑以妖躯硬扛佛相还能动?这哪是力气,分明是不要命的疯劲儿!
就在这时,“咔”一声轻响……极细,极脆,混在满场轰鸣里几乎听不见。可渡真浑身剧震,鼻腔、嘴角、耳道同时涌出血来!
金佛底座,裂开一道细纹。
那尊高大的金身法相忽明忽暗,摇晃不定。而被镇在底下的石蕊,一挣脱束缚,立刻化作一道黑光,疾射而出!
西湖水底,成百上千具扭曲妖尸齐齐仰嘶嚎,鬼哭声震得湖水沸腾翻涌,白沫滚滚!
渡真一口血喷出来,重重栽倒在地。气机耗尽,只剩一身武夫底子,对上此刻状若疯魔的石蕊……纯属送死。
他闭眼苦笑,正要等死,忽然想起这摊浑水是谁搅出来的,一股火“腾”地烧上来,扯着嗓子吼:
“我日你仙人板板……法海!!!”
本就是一句临死骂街,跟那些怨尤饶遗言没两样。谁料话音未落,石蕊身后真响起一声响亮回应:
“法海……到!!!”
渡真一愣,没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意,反而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从地上弹起来掐他脖子……
你他妈还敢应得这么理直气壮?!
渡真气得直跳脚,可石蕊却浑身一僵……一股寒彻骨髓的死亡预感,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是渡灭后期的大妖魔,理智上清楚:林海不过是个虫子,不值一提;可身体比脑子更快,本能地刹住所有动作,连指尖都不敢再动一下。
她猛然回头……西湖上空,一道剑光骤然劈开阴霾!起初只是一线微芒,可它越冲越亮,越近越烈,仿佛把整片夜空的清辉都吸尽了,硬生生将西湖的沉暗与混沌撕开一道口子!
这什么剑术?当世真有这般剑道?
若在全盛之时,她未必接不下这一剑。可刚和渡真拼完一场,表面看毫发无损,实则佛光禅音早把她五脏六腑、经脉神魂震得七零八落,道行只剩五六成。硬扛?找死罢了。
跑!
她竟真要逃……逃一个她前脚还嗤笑着“你如草芥,我随手可刈”的人!多荒唐!
可刚抬腿,西边那股凌厉剑意已如铁链般锁死了她。不是试探,不是威压,是活活钉死!她心头一沉:完了,没路了。
狭长眸子里冷光一闪,杀意陡然炸开……死也得拖个垫背的!
渡真后颈汗毛瞬间倒竖!这种境界的人,对生死早有直觉。他一看石蕊眼神不对,二话不,手脚并用,朝大悲胎藏界就爬!
可他快,石蕊更快。耳畔风声尖啸刺耳,渡真嗓子一紧,扯出这辈子最破音的一声吼:
“法……海……!!!”
林海此刻连喊都喊不出来。剑光初起时他还勉强控得住,可剑胎冲到半途,突然疯了一样暴涨……吸元气、涨剑势、提速度,像饿极聊蛟龙,一口吞下整片地!
什么情况?管他呢!越猛越好!
他索性撒手不管,任那剑光在空中狂飙突进。四周景物早糊成一片流光,唯独石蕊的身影,在他眼中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别林海自己懵,怕是当年创出诛仙剑胎的人来了,也得愣住……乾朝神州五百年间,从没人拿得起先灵机铸剑胎的本钱。偏他干成了,三箱玉髓,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眼见石蕊利爪已扑向重伤瘫软的渡真,林海牙关一咬,把最后一丝力气全压进剑胎里!
结界里,南宫挣扎着撑起身,抬头就看见月下那道奔雷般的剑光……本该心潮澎湃,可她嘴角一抽,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赶紧捂嘴。
原来剑速太快,护体气机跟不上,罡风直接糊脸!林海鼻子被吹歪,眼睛睁不开,嘴巴咧得合不上,一边龇牙咧嘴做鬼脸,一边御剑杀人……
真·丑爆了!
林海自己也憋屈……谁不想风度翩翩?谁不想在南宫面前潇洒一回?可风压太狠,五官全不受控!最后只能把满腔怨气,全灌进那一剑里!
剑如游龙,横贯西来!
就在石蕊利爪离渡真灵盖只剩一线之际,林海剑指一点,剑光洞穿她后脑!余势不止,擦着渡真长须掠过,轰然撞上大悲胎藏界……
刹那间,金山寺通体生辉!那顶住万千尸妖轮番冲击的结界,在刺耳的碎裂声中,于光芒最盛一刻,炸成漫流萤!
雷音这才滚滚而至,震得整座孤山嗡嗡作响;气浪裹着无数光点,冲霄而起!
剑气雷音!
南宫和渡真仰头望着漫飞舞的萤火,一时失语。
林海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把脸上那副扭曲表情慢慢扳正。
也不知是风太大还是太累,他满脸鼻涕眼泪混着口水,嘴唇还在微微发颤。
地上躺着的渡真盯着他看了几息,额头青筋直跳,哆嗦着骂:
“兔……兔崽子!”
结界里跌坐的南宫,望着对渡真傻乐的林海,心里直犯嘀咕:
“这剑……还是诛仙剑胎?”
话音未落,石蕊后脑伤口处猛地迸出一道黑光,快如电闪,一头扎进西湖!
渡真脸色大变:“拦住!那是她的魔道元神!”
他话还没落地,南宫已掐诀踏风而出,剑指如电,追着那道黑光纵身跃入湖水!
糟了……湖底还有成百上千具妖尸!
林海想跟,脚刚抬起来,膝盖一软,直接跪坐在地。
他早掏空了……诛仙剑胎一催,全身气机烧得一干二净,气血都跟不上,眼前发黑,手抖得握不住剑鞘。
“糟了!让她逃了,躲个百十年再出来,又是一场大祸!”
渡真叹了口气。湖底尸妖横行的事,他早有耳闻;石蕊元神一入水,他就料定南宫必空手而归。
果不其然,没多久,南宫便从水里爬上了岸。林海一眼瞥见……她那身宽大的僧袍湿透紧贴身上,腰身肩线全露了出来,清艳得晃眼。
南宫察觉到他的目光,脸颊倏地一热,瞪了他一眼,眉梢微扬,带着三分羞恼。
林海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见她忽然抿嘴一笑,像被什么戳中了笑点,又赶紧偏过头去,只留个耳根泛红的侧影,才对渡真禀道:
“那妖魔钻进水里后,在几具妖尸的灵台间来回跳跃,我拼尽全力追了一段,还是跟丢了。”
渡真垂眸,声音低沉:“她肉身已毁,百年内绝无可能复出作乱。人活一世,不过数十寒暑,你母亲的仇,也算报了一半。”
南宫没应声,只静静站着,垂着眼,谁也猜不透那张素净脸上翻涌着什么。
林海连忙上前扶渡真,一边拍打他僧袍上的泥灰,一边殷勤道:“师傅,地上凉,快起来快起来!”
渡真眼皮一掀,气不打一处来……根本不用扶,他腰杆一挺,“噌”地弹了起来,抬手就往林海后脑勺招呼:
“接法宝是吧?”
“还喊得那么响是吧?”
“御剑飞得挺威风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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