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偏心也太直白了吧?人家不过吐了口痰,至于吗?
可转念一想,渡真修为早入渡灭境,哪是怕事的人?他怂,是真不敢动……打聊,老的必然出面;如今道门势大,佛门凋敝,真撕破脸,金山寺连个情的人都没樱
林海忽然就懂了:为什么向来疯癫不羁的渡真,对那尊金佛看得比命还重。它不是佛像,是金山寺最后一点指望。
他也曾琢磨过改投道门。可这世道,商户出身的寒门子弟,在满是世家贵胄的道门里,十年八年都难摸到门槛。若有金手指倒还敢拼一把,偏偏没樱只好守在这日渐冷清的庙里,给师傅端茶送饭,换几手真功夫。
中午开饭,南宫终于出了房门。气息沉敛,若隐若现,已站在先与通幽的门槛上……随时可能跨过去。她才十八岁,而绝大多数修行者,一辈子卡在先,再难寸进。
掌勺的是林家酒楼的大厨,桌上摆着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南宫目光扫过,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压,看向埋头扒饭的林海,淡淡道:“听你入先了?恭喜。”
林海差点被饭粒呛住,慌忙点头:“同喜同喜!”
他偷眼瞧她……清冷、疏离、不食烟火;又想起妹妹南绮容,娇憨一笑便能晃花人眼。两副面孔在他心里来回晃,一个似雪,一个如春,谁也压不住谁。
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倒先愁上了……像手机只剩2G内存,非得删掉一个女神视频才能继续刷网页,左右为难。
正烦着,院外突然传来安发颤的嗓音,带着慌:“林哥!林哥你在吗?!”
平时若无急事,安绝不会专程跑来金山岛找他。
林海把他叫进屋。安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个木盒,“啪”一声掀开……里面是一沓浸血的银票,腥气混着腐味直往鼻子里钻。
“今早长风镖局送来的……,辜负了少爷托付。”
林海心头一紧。长风镖局是他亲自挑的,信是渡真亲笔,要送去白云大师手里。如今钱原封退回,答案不言而喻。
渡真猛地起身,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镖局怎么了?”
安被吓得一哆嗦,赶紧答:“的听路上人讲,他们前刚出幽州,就遭了伏击……下手极狠,尸首都不全。三十二号人,一个没活下来。”
“长风这招牌,怕是要砸在幽州了……”
后半句渡真根本没听进去。他重重跌回座位,抬眼与南宫对视……那一眼,没话,却沉得压人。
林海胸口一凉:要是自己当时没托镖局,亲自跑这一趟……现在还能不能坐在这儿吃饭?
屋里静得发紧。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南宫来寺里比他还晚,渡真有事竟先跟她合计?自己倒像个局外人。
渡真忽地长叹一声,声音低哑:“送信的事,远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为师也没料到……她竟能把网撒得这么宽。今夜,金山寺怕是难安生了。”
南宫却眉锋一凛,声如冰刃:“有金佛在,未必就输给她。”
林海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搅得脑子发懵,愣愣地问:“你们到底在谁?什么‘她’?金山寺又怎么了?”
渡真长叹一口气,声音低沉:“不是为师有意瞒你,而是那妖魔手段狠、心眼多……知道太多,怕你活不过今夜。”
他目光微沉,仿佛穿过三十年光阴:“当年幽州连环剖心案震动朝野,我奉镇府司之命彻查,和她正面交过手。表面看是两败俱伤,实则……我输得彻底。若不是强撑架势唬住了她,哪还有这三十年在金山寺喘气的命?更别临老收你这么个能传衣钵的徒弟。”
林海听明白了:老和尚当年降妖不成,反被按在地上摩擦,全靠江湖老辣和一张脸皮硬生生骗出条活路。
可他想不通的是……既然早知对方凶险,为何不跑?三十年相安无事,今怎么突然翻脸?
渡真缓缓道:“那时我是镇府司执事,调同道联手本不难。但她藏得太深,混迹市井,而我重伤未愈,稍露破绽便是当场毙命。我只能对外宣称妖已伏诛,自己则装作看破红尘,躲进金山寺当个闲僧。”
“可惜纸包不住火。没过多久,她就摸清了我的底细,在金山寺连着寻我三回,刀刀见血。我靠着师门几件压箱底的旧物才捡回命来,可邪气入骨,早积重难返。她见我命悬一线,反倒不敢逼太紧……怕我豁出去,拉她一起死。”
“最后,我们在金山岛立下三条规矩:互不招惹,各守边界。她还划了死线……我的信、我的话,一步不能踏出幽州;越界者,杀无赦。”
“我以为三十年过去,她戒心松了,便借法海之名悄悄把信送出,想请无定寺白云大师出手……谁知,正撞上她的逆鳞。”
林海听完,眼睛一亮,试探着问:“师傅,要不……今晚咱诚恳点,认个错?跟她好好谈,不定还能重订旧约?”
渡真张了张嘴,没出声。
一旁南宫却眉峰一拧,冷声道:“妖杀人,跟踩死蚂蚁一样。她手上冤魂少上百,你去道歉?我宁死不低头!”
林海被呛得心头一堵,转头去看渡真……老和尚垂着眼,神色竟也如南宫一般肃然。他喉结动了动,忽然攥紧拳头,声音不高,却很稳:“师父,我该做什么?”
渡真嘴角浮起一丝宽慰:“这是我和她的旧账,你插不上手,也扛不住。但若真想帮一把……拿着这根禅杖,去西湖边雷峰塔门前,左起第六块砖,用力敲九下。门开了,取一枚舍利回来。”
他转身回屋,片刻后双手捧出一根九环锡杖……古铜色,沉得发哑。站定后,声音陡然肃穆:“跪下!”
林海依言跪倒。只听渡真低声诵道:“披我袈裟,不堕轮回;持我锡杖,百毒不侵。”
双掌刚托住杖身,林海手臂就是一坠……这玩意儿少百斤!若非他如今已是先境,光是抬起来都费劲。
“去吧。”
渡真合十。林海起身,望了眼南宫挺直的背影,再没多言,带着安,直奔西湖雷峰塔。
日头正盛,烈焰灼空。妖魔白日现身金山寺?绝无可能。它们等的是夜……林海还有大把时间。
雷峰塔建于五百年前,金山寺所立,十八层高。上九层供奉高僧舍利与金身,下九层深埋地底,向来秘而不宣。寺中老人讲,底下镇着一条白龙妖神,传了四百年,真假没人敢拍胸脯。
林海前世没见过真塔,但心里清楚:二十一世纪那座重建的塔,绝不是眼前这座……砖缝里嵌着风霜,飞檐上刻着旧痕,整座塔像从岁月里拔出来的铁桩,沉默、沉重、不可撼动。
安想代他叩门,可那锡杖他刚伸手一碰,手腕就抖……初入武道的力气,根本抬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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