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方寸棋盘,十九道线,百来颗子,竟能酿出这般惊心动魄的战意!
林海瞳孔一缩,南绮容却似豁然贯通,落子如风……
“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洪钟撞进耳膜。林海浑身汗出如浆,丹田里那缕金精之气竟不受控地翻腾震颤,仿佛被什么巨力攥住,狠狠搅动!
船舱狭,两人却像置身千军万马的战场。南绮容脸色雪白,指尖悬着最后一子,迟迟未落……那一枚棋子,在她手里重若千钧,仿佛托着整座山岳。
她指尖微抖,气息将竭,再无力落下这收官一子。
豆大的汗珠从林海额角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滑到下颌,一滴接一滴砸在衣襟上。他整张脸涨得通红,脖颈青筋暴起,浑身滚烫,像被架在火上烤过……体内气血已冲至极限,再不突破,血管随时会崩开!
可他连喘气都压着声儿,更不敢开口催一句。南绮容正盯着棋盘沉思,那手收官之子悬了太久,稍有惊扰,怕是整盘棋的机缘就断了!
船舱里静得瘆人。林海皮肤底下隐隐透出血色,从毛孔里往外渗;眼白布满血丝,耳中嗡嗡作响,眼前景物开始晃、发虚。
……我特么前程似锦,难道真要栽在这盘棋上?就因为多瞅了一眼?太荒唐了吧!
其实还有一条活路:把淤积的气血全逼出去。但那样一来,后九重的根基就废了,身子骨直接垮成病秧子,连端碗水都费劲。
别往后还能不能重修回来,单是“先”这道门槛,他卡了多少年?拼死拼活才摸到边儿,哪肯这时候松手?
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林海牙关咬紧,硬是榨出当年在西湖边疯跑十里不歇的狠劲儿。视线越来越糊,胸口像压着块烧红的铁板。
就在他意识快散的刹那……
南绮容指尖一松,白子“嗒”地一声落定!
那声音像劈进耳膜的惊雷,林海浑身一震,耳中嗡鸣骤然清空,只剩这一声脆响在脑子里回荡!
棋局落定,黑白分明如阴阳初牛方寸棋盘在他眼中忽然变了……十九道纵横不再只是纹路,而是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是地呼吸的脉络!
我观此局而见道,我见地而入道!
林海盘膝跌坐,神色澄明,心无挂碍。体内气血如怒潮冲刷经脉,四肢百骸豁然贯通。西湖上弥漫的水汽仿佛有了灵性,纷纷涌向船,绕着他旋转奔流,如百川归海。
一股清冽温润的气息自丹田升腾而起……那是无数武夫穷尽一生也触不到的先气机!
千般大道,万种法门,皆自此气而始!
南绮容收完棋,抬眼一瞧,差点跳起来:“你……你身上怎么全是血?”
林海缓缓睁眼,眸光清亮如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笑着点头:“成了,我入先了。”
南绮容愣了两秒,“哇”地一声哭出来,抽抽搭搭:“先?那不是绝症吗?大夫能治吗?”
林海一噎,哭笑不得,费了好大劲才把“先不是病”讲明白。她抹着眼泪勉强止住,声音还带着鼻音:“那……那这个‘先’,到底有多厉害?”
林海一顿,脱口而出:“它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它真是那种……”
话没完,船随波轻荡,雾气渐浓,载着两人悠悠飘远。
入先后的第二件事,林海直奔金山寺,拜见渡真大师。
大悲刀、锁清秋、诛仙剑胎……这些术法再强,终究不是长生之途。
万法千术,到底,抵不过“长生”二字。
渡真听完林海的进境,却没急着夸,反倒反反复复问那封信的事,连细节都抠了好几遍,才略略放心。
“阿弥陀佛。你能至此,足见佛门护佑不虚。这几日便安心住在寺中,老衲亲自教你先之后的乘佛法。自此,你才算真正踏上修行路。”
“多谢师傅!”
接下来几,渡真口授乘修行法门。虽比不上大乘圆融广大,但修到极处,亦可证罗汉果位,超脱轮回,位列散仙。
可这法子实在磨人……早课硕阿含》,午课持戒律,晚课参苦行偈,三时功课雷打不动。林海念经磕头,活得跟真和尚差不了多少,就差剃度受戒了。
渡真只一句:“渡尽人间苦,方得菩提心。”
他在寺中修行时,极少见到南宫。听她闭关了,成不出房门。林海私下嘀咕:人总得上茅房吧?咋解决的?
日子是苦,但每都能真切感到自己在变强……筋骨更韧、气息更沉、念头更净。那份踏实感,比什么都熨帖。
渡真教得也疯,典籍、经文、心法、戒律,一股脑往林海脑子里灌,恨不能让他今儿背熟、明儿悟透、后儿就能开坛讲法。
林海还发现,渡真最近几乎寸步不离那尊金佛……吃饭带着,走路揣着,连夜里睡觉都摆在床头。
他心里明白:乾朝佛门凋敝已久,大乘法脉早已断绝。如今一线火种在手,谁敢不心?
自打南宫入了金山寺,寺门口就常有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晃悠,嘴里念叨着“添香油钱”,实则眼睛往寺里瞟个不停……不就是想瞄南宫女神一眼?
渡真不贪香火,更厌烦这套。被缠得没法,干脆在山门前设了阵法,寻常人走近十步,腿就发软,再迈不动半分。
同行是冤家,这话半点不假。民间那些打闹的麻烦刚消停,真正的对手就上门了……城中香火最旺的玄真观。
金山寺如今有两个徒弟,名头早传遍幽州。尤其那位师姐,容色绝伦,活脱脱仙下凡。风头一压,玄真观坐不住了,非得亮亮真章不可。
头一,林海火烧屁股似的冲进屋:“师傅!玄真观的道士又来了,非要跟您斗法!”
渡真盘腿坐在床上,眼皮都没抬:“出家人眼里,名利如烟云。”
“胜负都是虚的,让给他们,又何妨?”
第二,林海气鼓鼓地撞进来:“他们又来叫阵!还在咱寺门上贴了张乌龟画!”
渡真慢悠悠道:“忍他、让他、不理他……等十几年后,再看他是何模样。”
第三,林海照常进门请安。渡真见他神色松快,顺口问:“今日寺里有事?”
“没事儿。”
连着憋了两,林海早懒得提这些琐碎了,直到被问起才随口道:“城北布庄有个张公子,揣着一袋银子非要见师姐,没见着,临走朝门槛啐了口痰。”
话音未落,林海就愣住……渡真不知从哪儿抄起一根断桌腿,“腾”地站起身,眼神冷得吓人:“谤佛者,死罪;但佛门慈悲,今日为师只断他一条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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