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以年纪论,不到十九岁就稳在后巅峰,在京都那种才扎堆的地方,也算拔尖儿的。渡真真正担心的,是他困在这凡俗境界太久,锐气渐消,斗志松懈。所以才一次次敲打,逼他往前闯。
“从今起,法海,你每抄《波也波罗蜜真经》十遍……清心、养性、正念,少一遍都不行!”
林海刚想咧嘴讨饶,可渡真那张脸绷得像块青石板,眼神沉得压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垂头应下。南宫在旁早憋不住,肩膀直抖,见林海一扭头瞪过来,反倒笑得更响,牙都露出来了……八成还记着中午饭桌上,林海夹走他最后一块酱肘子那档子事。
寺里再没别的差事,林海揣着那封信告辞出门。来金山寺两个月,外头风声该松动了,正好趁这机会出去透口气。
幽州偏处神州西北角,信要送到扬州,中间横跨两州有余。林海压根没打算自己跑一趟……千金之子不坐危堂,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必拿命去搏?
他径直找了幽州城里最响当当的“震远镖局”,把渡真亲手封好的信交到总镖头手里,又特意强调:“务必按最高规制走镖,一路护送,不得耽搁。”
办妥这事,他才长舒一口气,转身回林府。离家多日,林父见儿子回来,脸上立马堆起笑,接着就抛出个消息:
“还记得学堂里那个叫绮容的姑娘不?”
林海当然记得。当年他考倒数第二,全靠绮容垫底,才勉强保住“不垫底”的体面。学堂里早传开了:绮容出身不差,可惜是庶女,性子闷,话不多,在人群里静得像没这个人似的。
多年过去,林海能记住她,是因为一次课堂上她剥橘子被先生撞见,当场成了“不守规矩”的活教材。可她没哭,也没低头,就那么站着,听先生引经据典训斥,神情平静得像听别饶事。或许庶出的出身让她早把闲言碎语当了家常饭,反倒比谁都稳得住。
起来,这位绮容姑娘,倒和如今林海心里那位高冷难近的南宫,有点神似。
“她爹是我老友。过几日要在花辉映鄂楼办寿宴,今儿专程请我去商量宾客名单……你陪我一道去?”
能让幽州首富亲自操办寿宴,还定在幽州最贵气、最扎眼的销金窟“花辉映鄂楼”,这人分量,不用明也够沉。
“当官的?那我不去了。”
在这世道,“士农工商”四字刻在骨子里,商居末位。林家富到这份上,钱早不是目的,面子、身份、门路才是真章。林家能稳坐幽州首富,靠的就是跟城主府走得近。
可好处背后也有苦处……攀官场,就得低头、忍气、看脸色。林海打心底厌烦这套,一听对方可能是官身,话都没多问,直接拒了。
林老爷脸一下子垮下来,眼瞅着就要拍案,却忽然一顿,硬生生把火气吞了回去,转而摆出副“秋霜染鬓”的悲凉样,慢悠悠叹道:
“唉……日子过得真快啊,一晃,爹都这把年纪了,儿啊,爹老喽……”
“打住!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林清和这套“老父伤怀”的戏码,初听还让林海鼻头发酸;可相处久了才发现,这是他爹的口头禅……隔三岔五就来一回,沧桑感十足,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林海现在一听这调调,脑仁嗡嗡作响。
“好!今晚带你过去。收拾利索些……中秋文会你穿的那件白袍就挺好,就它了。”
话音刚落,林老爷那张“风霜满面”的脸瞬间拨云见日,笑意都快溢出来,变脸快得林海怀疑自己刚才眼花了。
“……”
林海顺势又跟老爹要了几十两金子,打算回去试试那本酷得掉渣的《诛仙剑胎》。林清和正为儿子懂事欣慰,大手一挥,让账房直接提了二百两金子送去听潮阁。林海心里直抽气……
这要是换算成现代的钱,少两百多万!幽州第一土豪,名不虚传,爱了爱了!
他盘坐在房中,重读了一遍《诛仙剑胎》的修炼要诀,反复对照,确认无误后,将两块金锭紧紧攥在掌心,催动全身气血,一股股往双手灌去。
下能供后境修行的攻法本就稀少,金山寺的《大悲刀》算一个,而这本源自蜀山的《诛仙剑胎》,更是后所能触及的顶尖法门!
气血奔涌间,屋内温度悄然攀升,热气微漾。深秋时节,单凭血气就能蒸腾出这般动静,已足够骇人。
此法讲究以气血温养手中黄金,直至金与血气彻底交融;再借剑胎中白虎秘术,从中引出一丝极细的金精之气,吞纳入丹田。
过程极慢。气血耗得凶,收效却微如发丝。林海整整打坐一下午,一刻不敢停,可直到夜色浸透窗纸,掌中金锭,也不过“熟”了五成。
“少爷,马车备好了,老爷让您过去呢!”
门外安的声音响起,林海缓缓睁眼。双掌一松,金锭已非纯黄,隐隐透出暗红光泽,沉甸甸的,像是吸饱了血气,又重了几分。
林海琢磨着,今怕是取不出剑胎的第一缕金精之气了,便把那块黄金搁在床头,准备出门。脚刚沾地,他这向来结实的身子竟猛地一晃,膝盖发软,差点直接栽倒!
……卧槽?
他一把攥住床沿,动作僵硬得像刚挨完针灸的老腰病号,慢慢蹭回床上,咬牙撑住那阵突如其来的晕眩。才几息工夫,后背、手心、额角全湿透了,冷汗直冒。
第一反应是攻法出岔子了。可翻出那本泛黄秘籍逐条比对,才发现不是走火入魔,而是自己催气血催得太狠……跟烧柴火似的往炉膛里拼命填,火没旺起来,灶台先塌了。
用气血温养黄金、逼出金精之气,本就是剑胎修持里最笨的路子:费劲、慢、还伤身。真到了先境,早该用二味真火直接熔炼,干净利落。可他急着求成,硬扛着上,结果呢?眼下这副德协…脸色发青、眼下发乌、话都带虚音,活脱脱一副被掏空的样儿。
“少爷,老爷又催了!您快些过去吧,别让老人家等急了。”
门外安的声音准时响起。林海试了试腿脚,虽虚但没大碍,便朝外应了声:“来了……”嗓音干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接着才慢吞吞拉开房门。
门一开,安当场愣住:“少爷?您这脸……怎么白得跟新蒸的馒头似的?”
林海眼皮一掀,顺口就来:“不瞒你,我最近转型了……弃阳刚,走阴柔,主打一个清冷白脸路线。帅不帅?”
安没接话,只眯着眼上下扫他两圈,忽然压低声音试探:“……少爷,您昨儿晚上,是不是熬太晚了?”
“闭嘴!”林海瞪眼。
安立刻收声,嘴角却微微翘起,一脸“懂的都懂”的表情,默默跟在他身后,再没吭声。
林老爷的马车宽绰舒坦,论排场未必多显赫,可减震的软垫、隔声的夹层、冬日里恒温的炭笼,件件都是实打实的讲究。
可再舒服的车厢,一坐进林老爷对面,林海照样觉得脊背发紧……老爷子那双眼睛,不动声色,却像能把人从皮到骨都钉住。
“你如今也大了,有些事,得学会收着点。身子是自己的,别图一时痛快,把底子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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