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实验室值七千万。”
莫妮卡把这句话记进内部备忘录时,芝加哥南区的泽塔社区健康中心里,莎拉·米切尔正把一箱免费镇痛药搬到储物柜下层,纸箱底部受潮发软,她刚松手,箱角就塌了一块,里面几盒药滑出来,撞到她鞋面。
菲奥娜从前台探头。
“安娜,你那边没被药箱谋杀吧?”
莎拉弯腰把药盒捡回去,袖口蹭到柜门内侧的灰,她用指腹擦了擦,没有立刻擦掉。
“还活着,但我建议泽塔给志愿者发工伤保险。”
菲奥娜:“他们发咖啡券,某种意义上也是医疗伤害补偿。”
菲奥娜:(????)
莎拉笑了笑,把药盒按批号排好,视线扫过标签,镇痛药,抗感染药,营养补充剂,外用凝胶,数量和上周登记表对不上。
她没有在脸上留下停顿,只把最上面一盒推正,纸盒边缘割到指腹,她把手收回去,拿起圆珠笔在领用表上写下数量。
旁边的南区居民老杰克正坐在椅子上等血压测量,裤腿一边卷着,一边没卷,鞋带散开,他弯腰去系,肚子顶住膝盖,系了两次都没系上。
老杰克:“安娜,今还有那个止疼药吗,蓝盒子的,比我前妻的道歉更有效。”
莎拉把血压袖带套到他胳膊上。
“药要医生看完再发,你上次一吃两次,结果瓶子三就空了。”
老杰克:“我忘了。”
菲奥娜从登记台后面抬头:“你忘的是次数,还是忘了把药拿去换啤酒?”
老杰克:(??皿?)
“菲奥娜,你这人对老年男性没有信任。”
菲奥娜:“我对南区男性都没有,年龄只是装饰。”
诊所里的人笑起来,莎拉也跟着笑,袖带充气时,她低头看屏幕,顺手把刚才那批蓝盒药的批号记进脑子里。
她在这里已经工作六周,名字叫安娜,身份是社区志愿者,负责登记,测血压,发放宣传册,偶尔给被榨吓哭的单亲妈妈倒水。
六周里,她看见泽塔的医生按流程开药,看见护士按要求回收空瓶,看见菲奥娜把捣乱的醉汉赶出门,也看见诊所每周三晚上关门后,那辆没有标识的货车准时停到后巷。
菲奥娜把一叠同意书递给她,纸张边缘被订书机压歪了。
“安娜,帮我把这几个签名补齐,别让弗兰克代签,他上次把自己名字写成了上帝。”
莎拉:“他现在在哪?”
菲奥娜:“如果世界公正,他在垃圾桶里反思人生,如果世界照旧,他在门口骗别人自己参与了医学进步。”
门口传来弗兰磕声音。
“我确实参与了!”
弗兰克推门进来,外套上沾着不明污渍,手里拿着半个甜甜圈,走路时糖霜掉了一路。
弗兰克:(????)
“泽塔应该给我发奖章,南区身体力行奖。”
菲奥娜从桌上抓起一包湿巾扔过去,湿巾包砸到他胸口,又掉到地上。
“你先把手擦了,再靠近我的登记表。”
莎拉看着弗兰克弯腰捡湿巾,另一只手趁机想摸前台糖罐,菲奥娜没抬头就拍开他的手。
这些日常让她几乎忘记自己带着微型记录器,别在胸牌后方,电量每晚更换一次,数据传回一台没有署名的联邦设备。
午休时,莎拉坐在后门台阶上吃三明治,面包边干得掉渣,她咬了一口,里面的火鸡片滑出来,落在包装纸上。
她正准备捡,后巷拐角传来货车倒车提示音。
今是周三。
莎拉把三明治放下,拿起垃圾袋,借着丢垃圾的动作走到后巷。
那辆白色货车没有公司标识,车门侧面有一块刮痕,刮痕下方露出旧漆,车牌号末尾是七二九,和她两周前记录的纽瓦克工厂配送车一致。
司机下来时,手里拿着电子签收板,嘴里叼着牙签,牙签随着他话上下动。
司机:“菲奥娜在吗?”
莎拉提着垃圾袋,袋口没扎紧,里面的纸杯滑到袋边。
“她在前台,我可以帮你叫她。”
司机看了她一眼:“新来的?”
莎拉:“来了六周。”
司机:“那就不新了,南区六周能算老员工,恭喜你没被椅子上的口香糖辞退。”
司机:(????)
菲奥娜从后门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支没盖笔帽的马克笔,笔尖蹭到她掌心,留下一道黑印。
“今这么早?”
司机:“纽瓦克那边排班改了,路上还被一辆披萨车堵住,司机他在拯救晚餐,我差点想给他开死亡证明。”
菲奥娜签字,签收板屏幕反光,莎拉站在侧边,只能看见部分货品清单。
镇痛药四箱,抗感染药两箱,外用凝胶一箱,营养剂三箱。
可司机卸下来的箱子远超这个数量,后车厢里码着至少二十多个箱子,其中一批用灰色封箱胶带缠着,没有诊所常用标签。
莎拉伸手去接最外侧的箱子。
司机立刻挡了一下,动作不重,却挡得明确。
“这个不用你搬。”
莎拉把手收回来,弯腰把垃圾袋口扎紧。
“太重?”
司机:“太麻烦。”
菲奥娜看了司机一眼,又看莎拉,马克笔在她手里转了半圈,笔帽掉到地上,滚到莎拉鞋边。
莎拉捡起来递过去。
“那我搬有标签的。”
菲奥娜接过笔帽,指尖碰到莎拉手套边缘,很快分开。
“对,安娜,你搬前面这些,后面那批我处理。”
莎拉点头,没有追问。
她抱起一箱营养剂,箱子挡住半边视线,进门时肩膀撞到门框,纸箱晃了一下,里面瓶子碰出响声。
诊所里,弗兰克正试图和护士争论免费餐券的归属,老杰克坐在角落里睡着,血压袖带还缠在胳膊上,机器提示没有取下。
莎拉把箱子放进储物间,趁门缝还开着,回头看后巷。
菲奥娜和司机把灰胶带箱子搬到另一辆面包车上,那辆车停在巷子另一头,车窗贴着深色膜,车身上有一家旧洗衣店的褪色广告。
莎拉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是上级发来的简短询问。
【有新情况吗】
她没有立刻回复,手指在屏幕上停了那么一会儿,直到门外护士喊她。
护士:“安娜,帮我找一下成人血糖试纸,别拿儿童的,上次弗兰克颜色可爱,差点把我气到申请转世。”
护士:(?°?口°?)
莎拉把手机扣进围裙口袋。
“来了。”
傍晚关门时,菲奥娜清点药品,莎拉擦候诊区椅子,抹布经过椅背上的旧口香糖时粘住,她皱了下眉,用力扯下来,抹布上多了一块灰白痕迹。
菲奥娜看见她的表情,笑了一声。
“南区送你的纪念品。”
莎拉:“我以为今的纪念品是纸箱砸脚。”
菲奥娜把药柜门关上,钥匙串挂回腰间,金属钥匙互相碰撞。
“你适应得挺快。”
莎拉:“这里的人不难相处。”
菲奥娜挑眉:“你确定我们的是同一个南区?”
莎拉:“他们会撒谎,会偷糖,会多拿药,但他们也会把轮椅让给更老的人。”
菲奥娜手上的动作停了,药柜门没完全合上,又弹开一点。
“你看得倒细。”
莎拉拿起抹布,继续擦下一把椅子。
“志愿者工作太无聊,总要找点东西看。”
菲奥娜没接这句,只低头翻手机,屏幕亮起来时,莎拉从侧边看见芝加哥论坛报的健康版块标题。
南区社区诊所免费药物引发争议。
文章配图是诊所门口,拍摄角度在街对面,照片里有几名居民排队领药,菲奥娜的半张脸被门框挡住。
莎拉擦椅子的动作慢下来,抹布在椅面上停着,水痕没有被擦开。
菲奥娜手指往上一滑,正好点进评论区,里面有人泽塔拿穷人试药,也有人免费药救了自己母亲。
莎拉靠近了一点,抹布挂在椅背边缘,水滴落到地上。
菲奥娜发现了她的视线,手机屏幕被她按灭,黑屏映出两个饶脸。
菲奥娜:“椅子擦完了?”
莎拉直起身,抹布在掌心折了两下,脏水顺着指缝滴进桶里。
“差不多。”
菲奥娜把手机塞回后裤袋,动作比平时快,袋口被手机壳卡住,她用拇指推了一下才塞进去。
莎拉把抹布扔进水桶,水面晃开,漂起一点泡沫。
“那篇报道写得不错,你觉得呢?”
菲奥娜的表情僵了一下:“我没注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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