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没有不好对付的人。只有你还没找到他软肋的人。”
裴泽这句话的第三,周日晚上九点,纽约上东区裴氏主宅。
书房里的壁炉烧得正旺,胡桃木护墙板上映着跳动的橘色火影。
裴泽坐在书桌后面的真皮转椅里,面前的系统面板在空气中展开,冷蓝色的数据流在壁炉暖光的映衬下格外清冷。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名字。
霍华德·费希尔。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在三秒内加载完毕,信息密度比斯坦顿从公开渠道查到的高出一个数量级。
【人物档案·霍华德·费希尔(hoard Fischer)】
【年龄:62岁。马里兰州民主党参议员,连任三届。参议院卫生委员会副主席。】
【政治献金来源(近三年):辉瑞pAc·120万美元,强生pAc·85万美元,默沙东pAc·60万美元。】
【推动《安全补充剂法案》的动机分析:70%概率源于传统医药巨头游压力,30%概率源于个人公共卫生理念。】
裴泽:(??)
他的手指在面板上向下滑动,进入了费希尔的个人信息页。
【婚姻状况:已婚。妻子玛格丽特·费希尔(margaret Fischer),59岁,前马里兰大学教育学教授,已退休。】
【子女:一子一女,均已成年。长子在波士顿一家律所任合伙人,次女在旧金山的一家非营利组织工作。】
【健康状况:费希尔本人无重大疾病史,年度体检各项指标正常。】
他继续往下翻。
【家庭成员健康档案(高权限信息)】
【玛格丽特·费希尔:两年前确诊早期阿尔茨海默症(Ad)。目前使用多奈哌齐联合美金刚标准治疗方案。主治医生为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神经科的大卫·林博士。】
【治疗效果评估:认知衰退速度略有减缓,但未达到临床满意标准。最近一次认知功能评估(mmSE评分):22\/30,较六个月前的24分下降两分。趋势线持续走低。】
【备注:费希尔在过去十八个月内私人支出超过七十万美元用于寻找替代疗法,包括干细胞注射实验,高压氧舱治疗,以及三次飞往瑞士苏黎世的实验性治疗项目。均未取得显着效果。】
裴泽的手指在面板上停住了。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微的断裂声,火星在炉膛里溅起一片橘色的碎光。
他关掉费希尔的档案,切换到了系统配方库的三级目录,找到邻七个编号。
【泽塔-07·阿尔茨海默症认知延缓制剂】
【核心机制:选择性tau蛋白聚集抑制+突触可塑性增强双靶点】
【临床前数据:转基因Ad鼠模型中,连续给药八周后认知功能评估改善率62%。神经纤维缠结密度降低41%。】
【预计人体等效起效时间:持续服用四周后出现可观测的认知改善。】
裴泽:(???)
他关掉系统面板,壁炉的火光重新占据了书房里唯一的光源。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斯坦顿的号码。
“斯坦顿,费希尔的资料我已经看完了。你那边查到什么?”
“查到了一些。费希尔在参议院的口碑不错,同僚评价他是有原则的老派民主党人。他的日程非常规律,每周二和周四在华盛顿,其余时间回马里兰的选区。最近半年出席过三场公共卫生相关的慈善晚宴和两场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学术论坛。”
“他的妻子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斯坦顿:(?°??°?)
“裴先生,您怎么知道要问他妻子的事?”
“斯坦顿,一个六十二岁的资深政客,连任三届,政治地位稳固,经济条件优越。这种人你很难用钱去撬动他,因为他不缺钱。你也很难用权力去威胁他,因为他本身就是权力的一部分。但每个人都有一个绝对的弱点,就是他最在乎的人。”
“您查到了什么?”
“他的妻子玛格丽特,两年前确诊了早期阿尔茨海默症。目前用的是标准疗法,效果不理想,认知功能评分半年掉了两分。费希尔在过去一年半里私人花了超过七十万美元找替代治疗方案,飞了三趟瑞士的苏黎世联邦理工附属医院做实验性治疗,全部无功而返。”
“七十万美元。一个参议员的年薪才十七万四。他拿什么填这个窟窿?”
“家族信托和演讲费。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个愿意花掉全部积蓄去救妻子的男人,他的软肋已经写在额头上了。”
斯坦顿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裴先生,您的信息渠道让我很好奇,但我知道不该问。”
裴泽:(???)
“不该问的事就不要问。听我下一步。”
“请讲。”
“泽塔的配方库里有一款编号泽塔-07的产品,针对阿尔茨海默症的认知延缓。临床前数据非常漂亮,在动物模型上的认知改善率超过六成,神经纤维缠结密度降低四成。目前全世界在研的Ad药物里,没有任何一款能达到这个水平。”
“这款药上市了吗?”
“没樱距离FdA正式获批至少还需要五年的临床试验周期。但临床前的数据和合成工艺已经成熟了。”
“裴先生,您的意思是把一款还没进入人体试验的药给参议员的妻子用?”
“斯坦顿,你换一种理解方式。我不是给她用药,我是给她希望。一个在苏黎世花了七十万美元买不到希望的女人,和一个看着妻子认知功能一点一点消失却无能为力的丈夫,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处方药,是有人告诉他们——还有机会。”
斯坦顿:(????)
“所以您不打算在国会山跟费希尔正面交锋。”
“跟一个十八年资历的参议员在他的主场打政治战,那是最蠢的打法。我要去他家里,以一个医学研究者的身份,带着全世界最前沿的阿尔茨海默症研究数据,跟一个焦虑的丈夫坐下来喝杯咖啡。”
“您要让他主动撤掉那个法案?”
“我要让他觉得撤掉那个法案是他自己的决定,而不是任何人施加的压力。一个政客如果觉得自己被迫退让了,他会记恨你一辈子。但如果他觉得是自己出于综合考量做了一个更好的选择,他会对你心存感激。”
裴泽站起身,走到壁炉前面,火光从正面打在他的金丝眼镜上,镜片里映着两团跳动的橘色光点。
“斯坦顿,帮我安排跟费希尔参议员的私人会面。不是在国会,不是在K街的任何一间会议室。我要去他在马里兰切维蔡斯的家里。”
“以什么名义约他?”
“以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神经科学论坛的后续交流为名义。他过去半年出席了两场霍普金斯的学术论坛,一场关于阿尔茨海默症的基础研究进展。你联系一下霍普金斯的学术关系办公室,让他们以校友活动的名义牵个线。泽塔医药上个月刚给霍普金斯的神经科学系捐了五十万美元的研究基金,这个面子他们会给。”
斯坦顿:(?°?°?)
“裴先生,您上个月给霍普金斯捐那笔钱的时候,就已经在考虑费希尔了?”
裴泽从壁炉前转身,走回书桌,把系统面板上泽塔-07的临床前数据摘要截图保存到加密手机里。
“不。上个月捐那笔钱是为了在学术圈里建立泽塔的品牌认知。但一颗好的棋子永远不会只有一个用途。今它的用途变成了连接费希尔,明它的用途可能是招揽霍普金斯的一流研究员。好的投资不需要预知未来,只需要在机会出现的时候,发现你手里刚好有一把合适的钥匙。”
他把手机锁好,放进西装内袋。
“斯坦顿,还有一件事。”
“请讲。”
“见面之前,我需要一份泽塔-07的科普级别的研究简报。不要写成INd申请材料那种满篇术语的东西,要写成一个非专业人士能在十五分钟内看完并理解核心结论的简报。配图,数据可视化,通俗化表达,让一个六十二岁的政治学出身的参议员看完之后,觉得自己理解了什么叫tau蛋白聚集抑制。”
“这份简报让哈里斯来写?”
“不。让莫妮卡来写。她的科普写作能力比哈里斯强三倍。哈里斯写出来的东西只有学术界的人看得懂,但费希尔不是学术界的人,他是一个焦虑的丈夫。我需要一份能打动一个焦虑丈夫的文件,不是一份能通过同行评审的论文。”
裴泽:(??)
“明白。我这周内把霍普金斯的线搭起来。裴先生,最后一个问题。”
“问。”
“如果费希尔看了数据之后问您——这款药能不能给我妻子用——您怎么回答?”
壁炉里的木柴又断了一截,火星在炉膛底部闪了两下,像两只极快眨灭的眼睛。
裴泽靠在书桌边缘,双手插在裤兜里,声音轻得像壁炉里灰烬落下的声音。
“我会告诉他,目前泽塔-07还处于临床前阶段,按照FdA的规定,不能用于人体。但泽塔医药正在全力推进它的INd申请,一旦获批进入I期临床试验,第一批受试者名单上可以优先为玛格丽特女士留一个位置。”
斯坦顿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您不是直接给药,是给他一个需要等待的承诺。而这个承诺的兑现速度,取决于FdA对泽塔的监管态度——也就取决于费希尔的法案还推不推。”
斯坦顿:(?°?Д°?)
“斯坦顿,你理解得比我预期的快。”
“裴先生,这不是交易,这是一把锁。费希尔想救妻子,钥匙在您手里。他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他自己就会想明白。”
裴泽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一支钢笔和一张空白的备忘卡。他在卡片上写了两行字,字迹工整而克制。
第一行:费希尔,马里兰,切维蔡斯。
第二行:泽塔-07,tau蛋白,玛格丽特。
他把卡片放进抽屉,锁好。
“斯坦顿,两件事同时推进。泽塔-03的膳食补充剂注册材料两周内提交,这条线不要停。费希尔的会面尽快安排,但不要急。他的法案最快三个月才进入投票,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明白。裴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
“您利用一个丈夫对妻子的爱来操纵一项联邦法案。这件事如果被公开,后果会非常严重。”
裴泽走到窗前,上东区的夜景在三层楼高度的视角里显得安静而有序,街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射在人行道上,像一排排沉默的卫兵。
“斯坦顿,我没有操纵任何人。我只是在一位参议员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恰好有能力帮他。如果他因为感激而重新审视一项可能过于激进的立法提案,那是他作为一个成熟政治家的自主判断。跟我无关。”
他转过身,壁炉的火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金丝眼镜镜片上映着的已经不是火焰,是国会大厦穹顶那种冷灰色的虚影。
裴泽:(???)
“斯坦顿,记住一句话。真正的权力不是让别人做你想让他做的事。真正的权力,是让他觉得那件事是他自己想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四秒。
“裴先生,我现在越来越理解您为什么不需要等到四十岁了。”
“斯坦顿,去忙吧。费希尔那边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屏幕按灭,在黑色的反光面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壁炉的火烧到了最后几根木柴,火焰的高度降了一半,橘色正在被灰烬底下闷烧的暗红色慢慢替代。
书房里只剩下木柴碳化时细微的噼啪声。
裴泽在那张暗红色的火光里站了十秒,然后走到书架旁边,从最底层抽出一本厚实的精装书——《阿尔茨海默症:分子机制与治疗前沿》。
他翻开扉页,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英文题词:“献给所有正在失去记忆的人,和所有正在失去他们的人。”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拍。
然后合上书,放回书架,关掉书房的灯,走了出去。
走廊里,管家刚把明早晨的行程表放在了玄关的银盘上。
裴泽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第一行写着:“上午九点,罗伯特·陈博士,泽塔-05临床试验方案终审。”
他的脚步没有停,但嘴角在走廊的暗影里弯了极细微的一个弧度。
泽塔-02走FdA。
泽塔-03走货架。
泽塔-05走临床。
泽塔-07走费希尔的客厅。
四条线,四个方向,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而那个终点的名字,叫做不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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