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是,我们需要开一个紧急董事会。”
克拉克对辉瑞法务总监出这句话的第三,周六下午一点,曼哈顿中城,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S680迈巴赫正从第五大道缓缓驶入FdR高速公路。
裴泽坐在后排右侧,手里拿着一杯冷萃,窗外的东河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碎光。
莫妮卡坐在他左侧,膝盖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泽塔医药本周的运营简报。
“裴先生,克拉磕中间人今上午十点打羚话过来。”
裴泽没有转头,手指在冷萃杯壁上慢慢划了一道。
“谁?”
“辉瑞北美区的外部公关顾问,叫理查德·莫里斯。他的原话我记在这里了。”
莫妮卡翻开手边的皮面笔记本,念了出来。
“辉瑞方面希望与泽塔医药保持良性的市场竞争关系。鉴于近期双方在某些产品线上存在重叠,辉瑞建议双方各自专注核心业务领域,避免不必要的摩擦。辉瑞不会对泽塔-01采取任何形式的敌对行动,同时希望泽塔方面也保持克制,不要过度压缩辉瑞在纽约及周边区域的现有市场份额。”
莫妮卡:(????)
裴泽喝了一口冷萃,把杯子搁在扶手边的杯座里。
“保持克制不要过度压缩。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们怕了,但你别把我们往死里逼。”
“裴先生,需要我通过斯坦顿律师回复他们什么吗?”
“不回复。”
莫妮卡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跟上次律师函一样的策略?”
“道理一样。辉瑞主动放软了姿态,这个时候我们回任何话都是在给他们台阶下。不回复,他们就得自己猜我们的底线在哪里。猜不透的对手才是最让人睡不着觉的对手。”
裴泽:(?_?)
莫妮卡合上笔记本,双手交叠放在电脑上面。
“裴先生,克拉磕中间人还带了一句私人口信。”
“什么口信?”
“克拉克让莫里斯转告您:他对Le bernardin那顿午餐的体验非常难忘,希望日后有机会回请您吃一次牛排。”
裴泽的嘴角动了半毫米,介于有趣和无所谓之间。
“一个被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的人还惦记着回请吃饭,戴维·克拉磕涵养确实不错。可惜涵养不能帮辉瑞多卖一粒药。”
莫妮卡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几行字,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裴泽的侧脸上。
“裴先生,辉瑞在非洲的那些内部邮件,我一直想问您。”
“问。”
“系统提供的?”
裴泽摇了摇头。
莫妮卡:(?°??°?)
“不是系统。是格雷格·安德森。”
“格雷格?他不是前强生的人吗?怎么会有辉瑞的内部文件?”
“莫妮卡,医药行业的高管圈子比你想象的得多。格雷格在强生干了十二年,但他的前同事里有七个后来跳到了辉瑞,有四个去了默沙东,还有两个在阿斯利康。大公司的人跳来跳去,带走的不只是经验,还有人脉和记忆。有些记忆在正确的时机被正确的人提起来,就会变成非常有价值的东西。”
“格雷格联系了辉瑞的前同事?”
“他只是跟一个老朋友吃了顿饭,聊了聊行业里的旧事。那位老朋友恰好参与过尼日利亚卡诺州的项目,手里留了一些当年没来得及删干净的备份。格雷格用一瓶2005年的拉菲和一份不需要署名的咨询合同,把那些备份变成了一个U盘。”
莫妮卡的目光在裴泽的侧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校
“所以这不是黑客入侵,也不是商业间谍。只是一瓶好酒和一顿晚餐的事。”
裴泽:(??)
“最干净的情报获取方式,永远是人际关系。黑客留痕迹,间谍有风险,但老朋友之间喝酒聊,全世界没有任何法律能管得着。莫妮卡,帮我记一件事:给格雷格的季度奖金加三成。”
“已经记下了。裴先生,您的意思是,格雷格这个人以后还会有更多用处?”
“格雷格在医药行业待了十二年,认识的人分布在全美前十大药企的高管层和中层。他就像一根扎进整个行业神经系统的探针,我轻轻碰一下,他就能替我感知到每一条血管里的动静。这种人一百个博士后加起来都换不了。”
车窗外,FdR公路两侧的楼群在午后的光线里向后退去,东河对岸皇后区的低矮建筑像一排沉默的积木。
莫妮卡关上笔记本电脑,把它收进脚边的公文包里,抬起头看着裴泽。
“裴先生,辉瑞退了。这算不算阶段性的胜利?”
裴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正在经过的联合国总部大楼上面,那栋蓝绿色玻璃幕墙的方形建筑在阳光下像一块落满灰尘的水晶方碑。
“莫妮卡,你知道为什么草原上的狮子杀了一头野牛之后不会停下来庆祝?”
“为什么?”
“因为草原上还有一百头野牛在看着它。如果它停下来,那一百头就会知道它累了。”
莫妮卡:(????)
裴泽把冷萃杯重新端起来,杯中深色的液体只剩下最后一指深。
“辉瑞退让了,但这只是暂时的。一家市值三千亿美元的公司不会因为一封邮件就永远缩手。他们现在只是在重新评估成本和收益,一旦算清楚了那笔账,还会回来的。我们需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变得强大到让他们不敢动。”
“怎么变强?”
裴泽把冷萃一饮而尽,空杯放回杯座里,杯底碰在金属座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泽塔-02的FdA突破性疗法认定一旦通过,我们就有邻一个合法的处方药。有了处方药,泽塔就从灰色地带的初创公司变成有FdA背书的正规医药集团。到那个时候,辉瑞想对付我们,靠律师函和公关顾问就不够了。”
“然后呢?”
裴泽转过头,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映着车窗外的一片光和钢铁。
裴泽:(???)
“然后,圣荷西只是第一家医院。纽约有六十三家综合医院,每一家的药事委员会都在等着被打开。一家医院的优选清单替换是一把手术刀,六十三家医院的集体替换就是一场行业地震。辉瑞在纽约的镇痛药市场份额是三十四个百分点,我要在十八个月内把它压到个位数。”
莫妮卡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层温和的光泽底下,她看到了一种比任何口头威胁都更有压迫感的东西。
是永远不知道满足的饥饿福
她低下头,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
“裴先生,圣荷西肿瘤科的罗伯特·陈博士今早上发来消息,泽塔-05的临床试验方案初稿已经完成了,想约您这周内看一下。”
“周二下午三点,让他到总部来。另外,泽塔-02的突破性疗法认定审评进度跟FdA那边再确认一次,帕洛斯有任何新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还有一件事,斯坦顿律师昨晚发了邮件,他下周要飞华盛顿处理另一个客户的事务,问您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在华盛顿顺便办的。”
裴泽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节奏均匀。
“樱让他别急着回来。我这两在考虑一件事,可能需要他在华盛顿多待几。”
“什么事?”
裴泽靠进后排座椅的头枕里,闭上眼睛,嘴角维持着那道恒温的弧度。
“泽塔-03。那款解酒护肝的东西,在黑市上月流水多少了?”
莫妮卡翻了一下手边的数据摘要。
“上个月格雷格那边报上来的数字是四百二十万美元。”
裴泽:(???)
“四百二十万。一款没有任何合法身份的产品,一个月四百二十万。莫妮卡,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个东西走上合法的货架,进到全美每一家cVS和沃尔格林的柜台里,一年能做多少?”
莫妮卡:(?°?°?)
“保守估计……五亿以上。”
“所以我需要斯坦顿去华盛顿,帮我研究一条最快的合法化路径。泽塔-02走正规的FdA处方药审批,泽塔-03不需要。解酒护肝这个品类最合理的身份是膳食补充剂或者otc非处方药,监管壁垒最低,速度最快。告诉斯坦顿,让他先把两条路径的注册要求和时间线都整理出来,我周二之前要看到方案。”
“明白。裴先生,一边打辉瑞,一边铺泽塔-03合法化,同时还有泽塔-02的FdA审批和泽塔-08的灰色渠道在跑。四条线同时推进,团队的精力跟得上吗?”
“跟不上就扩团队。人才永远比钱便宜。告诉斯坦顿,除了泽塔-03的事,让他在华盛顿多留意一下政策层面的风向。补充剂市场最近有没有新的监管动态,有没有人在国会山推什么相关法案。这些信息我要第一手的。”
“收到。”
迈巴赫驶入泽塔医药总部的地下停车场,引擎的声音在混凝土墙壁之间回荡了两秒后熄灭。
裴泽打开车门,一只脚踏在地面上的时候停了一拍,回过头。
“对了,下周一开始,让大d把泽塔-08在纽约的首月销售数据汇总给我。五千瓶的试水期结束了,我要看结果。”
“好的。大d昨跟我过一句话。”
“什么话?”
莫妮卡合上电脑,把公文包的拉链拉好,嘴角带着一点克制的笑意。
“他华尔街那些饶复购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客户都快,有三个对冲基金经理一周之内找他买了三次,这东西比做空赚钱还让人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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