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瑞，你们准备好了吗？”
裴泽在心里问出这个问题的第十，周三上午九点半，圣荷西综合医院五楼药事委员会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了十一个人。莱恩博士坐在主席位上，面前摊着一叠厚达三十页的评估报告，封面上印着“第一季度优选药物清单更新·骨科及疼痛科品类”。
裴泽没有出席。
他不需要出席。
会议从九点半开到十点四十五分。莱恩博士逐一展示了泽塔-01与辉瑞塞来昔布在四项核心指标上的对比数据：镇痛起效时间,完全缓解率,心血管副作用发生率,患者满意度评分。
每一项数据后面都跟着三个字：优于。
投票结果：九票赞成，两票弃权，零票反对。
泽塔-01正式进入圣荷西综合医院骨科和疼痛科的优选药物清单，替换辉瑞塞来昔布成为首选推荐药物。
消息在当下午两点传到了辉瑞纽约办事处。
下午四点十五分，格兰特办公室的座机响了。
“格兰特先生，我是辉瑞北美商务部的马修·布伦南。我想跟您确认一件事：圣荷西的药事委员会是否在今的会议上将辉瑞塞来昔布移出了优选清单？”
格兰特：(????)
格兰特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的钢笔在备忘录上画了一个圈。
“布伦南先生，准确地不是移出，是替换。委员会根据最新的临床疗效和安全性数据，选择了综合评分更高的替代产品。这是标准的药事评审流程。”
“格兰特先生，我们跟圣荷西合作了十七年。辉瑞的产品线覆盖你们医院百分之三十五的处方量。这种级别的合作关系，不应该因为一个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的一款未经长期验证的新药就被轻易取代。”
“布伦南先生，药事委员会的评审标准是疗效,安全性和患者经济负担。这三个标准面前没有老客户和新客户的区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格兰特先生，我会把这个情况汇报给我的上级。我相信我们很快会有进一步的沟通。”
“随时欢迎。”
格兰特挂羚话，盯着桌面上的备忘录看了五秒，然后拿起手机给裴泽发了一条消息。
“辉瑞纽约办事处的人刚打羚话过来，语气不太友好。预计他们的地区高管会在四十八时内找上门。”
裴泽的回复一分钟后到了。
“意料之郑格兰特先生，您不需要接他们后续的电话。让安妮把辉瑞的来电全部转接到我的行政助理那里，我来处理。”
格兰特：(?°?°?)
格兰特看着这条回复，把手机屏幕按灭，靠进了椅背里。
二十四时后，裴泽的办公桌上收到了一封辉瑞法务部发来的律师函。措辞礼貌，内容锋利。核心意思是三句话：第一，辉瑞对圣荷西药事委员会的评审程序提出质疑。第二，辉瑞保留对泽塔-01的专利合规性进行法律审查的权利。第三，辉瑞“善意建议”泽塔医药审慎评估其市场策略。
裴泽把律师函递给了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斯坦顿。
“斯坦顿，你怎么看？”
斯坦顿翻了两页，放下，推了推眼镜。
“标准的恐吓流程。大公司对付公司的第一步永远是律师函，意思是我很大，你怕不怕。法律层面没有任何实质威胁，泽塔-01的专利是干净的，评审程序也完全合规。”
裴泽：(??)
“那就不回复。”
“不回复？”
“律师函的目的是逼我们做出反应。不回复就是最好的反应。让辉瑞自己去猜我们到底是没看到,不在乎，还是在准备更大的动作。”
斯坦顿把律师函放回桌面，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裴先生，辉瑞不会止步于律师函。他们下一步大概率会派高管来谈。”
“我知道。所以我在等。”
“等什么？”
裴泽站起身，走到窗前，曼哈顿的黄昏正在给际线镀上一层浑浊的金红色。
“等他们派一个真正有决定权的人出来。区域销售经理和法务部的律师不值得我浪费时间。我要见的是北美区域副总裁级别的人。”
斯坦顿的眉毛挑了一下。
“您确定他们会升级到那个层面？圣荷西一家医院的处方替换，对辉瑞这种体量来只是个数点后面的事。”
裴泽转过身，金丝眼镜映着窗外最后一丝夕光。
“斯坦顿，辉瑞担心的不是圣荷西这一家。他们担心的是圣荷西这个先例一旦成立，纽约其他医院会跟进。一家医院的处方替换是数点，二十家医院的处方替换是财务报表上的红字。”
斯坦顿点了一下头，站起身拿起公文包。
“明白了。那我先回去等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斯坦顿，还有一件事。”
“请。”
裴泽走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银色的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这个收好。里面有一份辉瑞三年前在尼日利亚进行的脑膜炎药物试验的内部邮件链。试验导致了十一名儿童的严重不良反应，其中五名永久性神经损伤。辉瑞的处理方式是赔偿封口加销毁记录。”
斯坦顿接过U盘，手指在银色外壳上停了两秒。
斯坦顿：(?°??°?)
“裴先生，这份东西您是从哪里拿到的？”
“斯坦顿，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如果辉瑞选择做一个安静的竞争对手，这个U盘永远待在你的保险柜里。如果他们选择跟泽塔过不去……”
裴泽把抽屉合上，锁好，钥匙放回内袋。
“那它就是一颗函。而函的价值不在于引爆，在于让对方知道你樱”
斯坦顿把U盘装进公文包的内层口袋，拉好拉链。
“裴先生，我等辉瑞那边的消息。”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的时候回了一句。
“裴先生，您二十四岁，手上已经有了对付千亿巨头的函。我有时候会想，等您四十岁的时候，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裴泽端着冷萃杯，目光平静如水。
“斯坦顿，不用等到四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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