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张处方笺都会变成我们的利润。”
裴泽这句话的第五,周一上午九点,圣荷西综合医院八楼会议室。
这是裴泽出任董事会主席后第一次参加管理层扩大会议。
会议室比家族董事会的那间朴素得多,白色墙壁,普通的椭圆形会议桌,窗户外面能看见对面住宅楼的阳台和晾衣绳。但桌边坐着的十二个人,掌管着这家医院每三千多名患者的生死流转。
格兰特坐在裴泽右手边,安妮在左手边。其余十个位置分别坐着各大科室的主任:心内科,神经外科,肿瘤科,急诊科,骨科,妇产科,IcU,影像科,药剂科和护理部。
莱恩博士也在,坐在药剂科主任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表情跟他在评估实验室里一模一样:中性,专注,不带预设。
裴泽站起身,手里没有文件,没有ppt遥控器,甚至没有拿那杯冷萃。
“各位好。我是裴泽,从今起担任圣荷西的董事会主席。但请各位不要紧张,我不是来指挥临床工作的,我是来当后勤部长的。”
心内科主任赫尔南德斯是第一个笑出声的人。
裴泽:(???)
“今的会我只讲三件事,每件事不超过三分钟。第一件。”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放在桌面上推向格兰特。
“从下月一号开始,全院医护人员基础薪资上调百分之十五。住院医师和护士岗位的夜班补贴额外上浮百分之二十。所有资金由泽塔医药的运营储备金覆盖,不动医院现有的营收盘子。”
十二双眼睛同时亮了。
急诊科主任帕特尔第一个开口,声音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帕特尔:(?°??°?)
“裴先生,认真的?百分之十五?我的住院医师们上周还在跟我抱怨隔壁西奈山的薪水比我们高两成,这一调就追平了。”
“不是追平,帕特尔主任。调完之后圣荷西的薪资水平在纽约综合医院里排前三。我要让最好的医生愿意留在这里,也让外面最好的医生想来这里。”
格兰特的无框眼镜后面,目光在裴泽的侧脸上停了两秒,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度。
“第二件事。”裴泽继续道,“三千万美元的设备升级预算,已经拨入专用账户。我列了一个优先级清单供各位参考:心导管室的dSA更换为最新一代飞利浦Azurion,神经外科的术中导航系统升级,IcU的呼吸机和监护仪全部换代,影像科新增一台3.0t的mRI。”
影像科主任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3.0t?裴先生,我们申请了三年都没批下来,财务一台机器两千万预算根本不可能。”
“现在可能了。设备采购清单在格兰特先生那里,各位按科室需求排序提交申请,两周内审批完毕。”
裴泽停了一拍,让兴奋的嗡嗡声在会议室里持续了五秒,然后他用一种不急不缓的语气切入邻三件事。
“最后一件。”
会议室安静下来。
裴泽:(???)
“各位都知道,每家医院都有自己的用药习惯和药品目录。但圣荷西目前的药品目录已经五年没有更新过了,很多临床一线的医生反馈,有些效果更好的新药进不了目录,只能用老品种凑合。”
他扫了一圈桌上的面孔。
“所以我提议建立一个优选药物清单制度。由药剂科牵头,各科室主任参与,每季度对常用药物品类进行一次系统评估,形成推荐名录。名录上的药物享受医院采购优先权和库存保障,医生在开具处方时优先考虑名录药物。”
莱恩博士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了一拍。
莱恩博士:(????)
“裴先生,评估标准是什么?”
“三个维度:临床疗效数据,安全性数据,患者经济负担。三者综合评分最高的进入名录。莱恩博士,您做了三十年药剂师,这个评估工作我想请您来主持。”
莱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没有变化。
“评估标准我可以接受,但我有一个前提条件。”
“请。”
“泽塔医药自己的产品如果要进入优选名录,必须跟其他所有药企的产品走完全一样的评估流程,不享有任何特殊通道。”
格兰特在旁边点了一下头,目光在裴泽和莱恩之间来回了一趟。
格兰特:(???)
裴泽温和地笑了一下。
“莱恩博士,这正是我想要的。如果泽塔的药不能在公平竞争中胜出,那它不配出现在任何一张处方上。”
莱恩把咖啡杯放回桌面,没有再话,但他的肩膀线条松了半分。
会议在十点二十分结束。
各科室主任鱼贯而出,走廊里的交谈声比进来的时候响了三倍,主题集中在涨薪和设备升级上。优选药物清单的事没有人反对,在涨薪百分之十五的糖衣面前,一个新的药品评估制度显得无关紧要得像甜点盘里的薄荷叶。
格兰特最后一个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裴泽一眼。
“裴先生,第一和第二件事是花钱买人心,第三件事才是你今真正要办的事。对吗?”
裴泽正在收拾桌上的矿泉水瓶,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笑了。
“格兰特先生,您果然在医院管理这一行干了二十二年。”
“我老了,但还没瞎。”格兰特推了推无框眼镜,“优选名录一旦建立,泽塔的药只要疗效确实过硬,就会自然而然地占据名录上最显眼的位置。到时候全院七百多名医生开处方的时候第一个跳进脑子里的名字就是泽塔。你不需要逼任何人开你的药,制度本身就会替你开。”
裴泽:(???)
“格兰特先生,您理解得非常透彻。但我更希望您看到另一面:好的制度对患者也是好的。如果泽塔的药确实比竞品好四倍,那它被更多医生选用这件事本身就是在救人。”
格兰特看了他五秒,表情复杂,介于欣赏和警惕之间的某个灰色地带。
“裴先生,我选择相信你,因为我的医院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但我也选择盯着你,因为这是我对八十一年历史的责任。”
“格兰特先生,我欢迎您盯着。”
格兰特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裴泽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哈里斯的号码。
“哈里斯,泽塔-05的INd申请资料准备到哪一步了?”
“灵长类补充实验还有最后一批数据在跑,大概五出结果。沃尔特那边的cmc文件已经定稿了。”
“五之后整理好,我有一个人要看。”
“谁?”
裴泽走到窗前,圣荷西的台在头顶三层楼的位置,但从这个角度也能看见曼哈顿中城的一角际线。
“圣荷西肿瘤科主任,罗伯特·陈博士。”
哈里斯:(?°??°?)
“肿瘤科?裴先生,泽塔-05还没走完临床前,直接给外部医生看原始数据?”
“哈里斯,圣荷西现在是我们自己的医院了。罗伯特·陈不是外部医生,他是泽塔未来的临床试验首席研究者。”
“明白。五后我把资料整理好。”
五后,圣荷西综合医院肿瘤科主任办公室。
罗伯特·陈五十三岁,斯隆凯特琳出来的,在圣荷西干了十五年,手上经过的肿瘤病例超过八千例,眼睛里常年带着一种看惯了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裴泽坐在他对面,把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推过去。
“陈博士,这是泽塔-05的临床前全套数据,包括四轮荷瘤鼠实验,一轮灵长类安全性实验,分子机制论文和INd申请草案。”
罗伯特·陈:(????)
罗伯特·陈接过文件,翻开封面,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摘要上。
他的手指翻过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速度越来越慢。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他的手完全停住了。
“完全缓解率百分之五十二……停药后三十零复发……”
他抬起头,目光在裴泽的脸上寻找着什么。
“裴先生,如果这些数据是真的,这不是一款普通的抗癌药。这是免疫系统的重编程。”
裴泽靠在椅背上,金丝眼镜镜片映着窗外下午的灰白光,嘴角的弧度恒温而精确。
“所以我需要圣荷西成为第一个临床试验基地,陈博士。我需要一位有八千例临床经验的肿瘤专家来设计最严格的试验方案,证明这些数据在人体上同样成立。”
罗伯特·陈把文件合上,双手搁在封面上,指尖的压力在蓝色封面上留下两道浅浅的凹痕。
“裴先生,您知道我为什么十五年都没有离开圣荷西吗?”
“愿闻其详。”
“因为我每年都在等。等一款真正能改变游戏规则的药出现在我的桌上。十五年了,来来去去的都是旧酒装新瓶。”
他把文件夹在腋下,站起身。
罗伯特·陈:(?°??°?)
“裴先生,给我两周时间设计方案。如果您的数据经得住我的方案检验,我这张老脸和三十年的学术信誉,全押在泽塔-05上面。”
裴泽站起身,伸出手。
“陈博士,两周后我等您的方案。”
握手松开后,罗伯特·陈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回了一句话。
“裴先生,我有一个习惯。参与任何临床试验之前,我会把所有数据带回家,关上门一个人从头到尾再验一遍。如果我发现哪怕一个数字对不上,我会当面告诉您,然后退出。”
裴泽温和地点了一下头。
“陈博士,我期待您的严格。”
门关上了。
裴泽独自站在肿瘤科主任办公室里,窗外是圣荷西后院的一片草坪,几个化疗后的患者戴着毛线帽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脸色苍白得像十一月的空。
他的手机振了一下。莫妮卡的消息。
“裴泽先生,FdA那边帕洛斯博士刚发来邮件,泽塔-02的突破性疗法认定申请材料他已经全部看完了,有十七处修改建议。他还了一句话:按这个材料质量,认定通过的概率他个人评估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裴泽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护士站里传来值班护士低声交谈的声音。
“听了吗?新老板第一就给我们涨了百分之十五。”
“真的假的?我上个月还在投简历想跳西奈山呢,这下不用跳了。”
裴泽从她们身边走过,金丝眼镜在走廊的白炽灯管下闪了一道极淡的弧光。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的那道微弧在无人注意的走廊里,维持了整整五秒。
“莫妮卡,告诉帕洛斯,修改建议我们全部接受。三内返回终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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