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十点十七分，菲奥娜发来一条语音消息，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脚步声和翻东西的声响。
“裴泽先生，卫生局来人了。一个检查员，是例行检查，已经在药品储存间里了。”
裴泽当时正在纽约办公室里和莫妮卡对底特律的推广员扩编方案，听到消息之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几个人？”
“就一个，中年男的，穿蓝衬衫，夹了个公文包，胸口挂着芝加哥市卫生局的工牌。”
“工牌上的名字？”
“呃，我看一下。”菲奥娜的声音远了两秒又回来，“帕克。R·帕克。”
裴泽：(??)
“菲奥娜，听好。按照培训手册第三页的应对流程走，每一步都不要跳。所有产品的备案文件在前台第二个抽屉里，让凯文帮你拿。话的时候语速慢一点，笑多一点。”
“好。”
“我不挂电话，全程开着免提放在你口袋里。”
菲奥娜吸了一口气，声音稳了下来。
“明白。”
裴泽听着电话那头的环境音变化。脚步声，门开合的声响，然后是菲奥娜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
“帕克先生，欢迎来到泽塔社区健康中心！这边请，需要给您倒杯咖啡吗？”
“不用了，谢谢。”
帕磕声音浑厚但带着鼻音，像是常年抽烟的那种中年人特有的嗓子。
“加拉格女士，我是芝加哥市卫生局社区卫生监督处的检查员，今来做一次例行的设施与药品合规检查。这是我的工作证件和检查通知书。”
“好的，帕克先生。我们随时配合。”
翻纸的声音。帕克在看通知书的复印件。
“你们这个诊所注册类别是社区健康服务站，对吗？”
“对的。我们提供基础的健康咨询和营养补充剂的免费发放服务。”
“嗯。”
脚步声又响起来，帕克走动着，鞋底在地胶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加拉格女士，你这个储存间里的东西有点多啊。”
帕克：(??_?)
菲奥娜的声音稳如一块石板。
“我们服务的社区人口基数比较大，帕克先生。南区十七个街区，注册用户将近五千人，所以备货量会比一般的社区服务站大一些。”
“五千人？”帕磕声音里带了一丝意外，“一个社区服务站覆盖五千人？你们有几个工作人员？”
“全职三人，兼职志愿者十二人。”
“三个全职服务五千人，每个月光发药就够你们忙的了。”
纸张翻动的声音，帕克在检查货架上的产品。
安静了大约十秒。
然后帕磕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之前慢了半拍。
“加拉格女士，这个瓶子上写的什么？泽塔-01，专利植物提取物复合镇痛配方。这个成分表上标注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我怎么一个都没见过？”
裴泽坐在三百公里外的办公室里，右手的食指在桌沿上无声地叩了两下。
菲奥娜的声音响起来，稳，不急。
“帕克先生，这是我们公司自主研发的复合营养配方，所有成分均已按照dShEA的规定在FdA完成了新膳食成分通知备案。这是备案回执的复印件，您可以核实编号。”
纸张递过去的声音。
帕克接过去看了很久，久到裴泽开始在心里给这段沉默计时。
十七秒。
菲奥娜：(????；)
“编号是有的。”帕磕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中年公务员特有的、介于认真和懒散之间的含混，“不过加拉格女士，我在这行干了十四年了，营养补充剂的成分表我看过几千张，泽塔-01这个配方的成分组合我是真的没见过。你们这个镇痛效果，真的只靠植物提取物就能做到？”
“帕克先生，配方的技术细节涉及商业机密，我没有权限在现场披露。但我可以安排我们的研发团队与卫生局进行一次正式的技术交流，如果您需要的话。”
帕克哼了一声，笔帽在公文包边缘敲了两下。
“先不用。我今就按流程走，检查设施卫生,产品标签,存储条件这些硬指标。”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帕克按部就班地查了储存间的温湿度记录,药品标签的合规性,诊所的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
菲奥娜全程陪同，每一个问题都按照培训手册上的标准话术回答，没有一个字多余，也没有一个字遗漏。
帕克在检查记录表上签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把笔塞回胸前口袋里，合上公文包。
“加拉格女士，今的检查没有发现明显的违规项。但泽塔-01和泽塔-02的配方特殊性我会在报告里注明，上面会不会后续跟进，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他走到诊所门口，推开门之前回了一下头。
帕克：(????)
“我会把这份报告交上去。如果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如果有问题……”
他没把话完，摆了摆手，走进了芝加哥南区十一月底的冷风里。
诊所的门关上之后，菲奥娜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声音终于抖了。
“裴泽先生，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你做得很好，菲奥娜。每一句都没有出错。”
“他要把报告交上去。如果上面真的追查下来怎么办？”
裴泽站起身，走到窗前，曼哈顿下午的光从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冷白色。
“菲奥娜，别慌。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下这个帕磕背景。全名,家庭住址,年收入,负债情况,配偶职业,子女就学信息。能查多细查多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裴泽先生，你要做什么？”
裴泽的手指在窗玻璃上轻轻划了一道。
“每个人都有一扇门，菲奥娜。我只是想知道他那扇门的锁用的是什么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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