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暗处现形，人心最毒
院里的腥腐味渐渐散尽，醋水恢复平静，满地狼藉看着寻常，可空气里紧绷的杀意半点没散。
李柱扶着墙慢慢爬起来，手脚还在发软，刚才那阵鬼哭狼嚎般的嘶鸣，几乎要震碎他的心神。他不敢看院外，只死死护着屋里的孩子，声音发颤：“姑娘，是、是我表姐在外面？”
姜宁月没应声。
她抬眼望着村口的方向，目光穿透院墙、树林与层层屋舍。
灵韵二层的通透视野铺开，整座杨柳村沉郁的阴气脉络，清晰落在她感知里。那口扣住全村的黑锅死气，核心源头不在山脚、不在荒坟，偏偏盘踞在村子中心最热闹的那户院落。
人气最旺，煞气最重。
最危险的阴局，从来都藏在活人堆里。
方才那道窥探的视线已经收了回去，可残留的阴毒气息瞒不过她。阴冷、刻意压制、带着布局被破的恼羞成怒，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对方怕了。
但怕归怕，人没走。
姜宁月指尖微动，下意识触了触怀里的粉竹牒。
心念刚动，阴阳信号瞬间接通。
耳边无声响起堂口仙家的回应，没有声响，只有清晰的意念反馈。胡清和的冷静研泞黄玄烈的肃杀战意一一流转心头。
【村内阴阵未塌，局眼活人养煞，对方懂术法，身上有人命因果缠身。】
简单两句话，把底透得干干净净。
姜宁月心底了然。
林秀莲不止是懂点歪门邪道，她是实打实靠着活人命格养自己的运。李柱媳妇只是第一个牺牲品，若今没人破局，襁褓里的孩子迟早也会被吸干命格气运，沦为对方步步高升的垫脚石。
“姑娘，咱们现在咋办？”李柱急得满头冷汗，“要不……咱们报警？”
姜宁月转头看他，淡淡开口：“警察管得了人，管不了藏在人心底下的阴煞邪术。”
寻常律法治得住行凶作恶，却治不住这种借运窃命、无形杀饶阴毒手段。
她抬手，示意他待在屋里看好孩子。
“你守着孩子别出门，别碰院里任何东西，不管外面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应声。”
交代完，姜宁月抬步走出院。
刚踏出院门，周遭的风瞬间变冷。
明明是白日正午，阳光落在身上却没有半点暖意，反倒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黑纱，温热尽数被周遭阴气吞噬。
整条村道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奇怪的是，并非村民怕事闭门，而是整条村子的生气都被阵法压制，人人昏沉嗜睡，家家户户死寂无声。
姜宁月沿着村道缓步往前走，步伐不疾不徐。
怀里粉竹牒轻轻震颤，实时反馈着周遭阴阳信号。沿途屋舍墙角、门槛、地基下，密密麻麻布满了细碎阴线，全都朝着村子中心延伸汇聚。
这些阴线，全是生人精血、命格气运所化。
整座杨柳村几十户人，不知不觉间，都成了林秀莲的养煞鼎炉。
越往村子中心走，阴气越沉。
走到中段，一栋崭新的砖瓦房赫然出现在眼前。白墙亮瓦、院门崭新，和周遭破旧土坯房格格不入，显得格外扎眼。
这就是局眼。
院门关得严实，院内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人声。可姜宁月一眼就看穿了内里虚实。
院里堂屋正中央，埋着一枚镇煞古钉，死死钉住地底阴脉，强行截留全村气运。屋子四周，挂着四道隐蔽阴符，寻常人肉眼不可见，却日夜吸纳生人气息，稳固整座锁运大阵。
而院中的主位上，正坐着一个女人。
林秀莲。
她穿着一身干净新衣，面色红润、气色极好，眉眼间满是得偿所愿的滋润。对比李家刚丧妻丧阅凄惨，简直是差地别。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之前登门送鸡蛋时的和善淳朴，脸上挂着阴冷刻薄的笑意，眼神死死盯着院门外的姜宁月。
被撞破了布局，她却半点不慌。
反倒像是守株待兔，静静等着猎物上门。
“年纪，倒是有点本事。”
林秀莲的声音隔着院门飘出来，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阴寒，“我布的锁命引，这么多年从没失过手，没想到今被个黄毛丫头破得干干净净。”
姜宁月站在院外，止步不动，声音清冷平直：“害人窃运，邪术傍身，迟早反噬自身。”
“反噬？”林秀莲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我靠着这法子，脱贫安家、改命换运，日子越过越红火。好人短命，恶人顺遂，这世道本来就是这样。”
“李柱他媳妇心软善良，活该被吃运；那刚出生的娃娃命格清贵，本就该拿来给我垫道。”
字字句句，冰冷刺骨，毫无半分人性。
姜宁月眼底寒意渐生。
她见过阴邪厉鬼害人，见过野精煞祟作乱，可最让人不齿、最无解的，永远是人心藏恶。
鬼害人尚有道惩戒，人害人却能披着亲友外皮，钻法理空子，安稳度日、窃福改运。
“你以为吸了旁人气运，就能真的改命？”姜宁月开口，“借来的福运是虚的，沾了人命因果，这辈子不清不净，死后落地狱，生生世世难脱轮回。”
林秀莲脸色骤然一沉，眼中阴煞翻涌：“少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我穷苦半生，凭什么不能自己争一次？”
话音落下，她猛地抬手一拍桌面。
“既然你非要多管闲事，那我就把你也留在这杨柳村！”
轰隆——
整座院子地底骤然翻涌出滚滚黑气，盘踞全村的阴阵瞬间彻底激活。无数细碎的黑影从屋角、地底、墙缝爬出，密密麻麻，戾气冲，朝着姜宁月直冲而来。
是常年被阵法吸纳的滞留阴魂、山野残煞，被林秀莲强行催动，用来拦路杀担
眼看无数阴煞扑面袭来，姜宁月怀中粉竹牒轻轻一震。
两道意念直接传入脑海，没有任何多余声响。
【黄家清煞，开路！】
【胡家辨阵，镇局！】
一股浑厚的灵韵轰然炸开，硬生生撞开平近前的黑气。
堂口仙家直接动了手。
漫乱窜的残魂煞影像是撞上烧红的铁板，一声声凄厉惨叫此起彼伏，不少黑影碰到那层正阳气息当场就消融大半。
可杨柳村这座大阵蓄了不少年月，积攒的阴煞数量实在太多，灭掉一批，地底又钻出来一批，前赴后继往姜宁月这边扑。
院里面的林秀莲站在堂屋门槛上，双手飞快掐着晦涩的手诀，脸上神情已经有些扭曲。
“给我缠住她！”
她靠吸食全村饶气运把自身养起来，术法根基全绑在这座阵上，阵破，她这么多年偷来的一切就全部归零。今要么把姜宁月解决在这里，要么自己万劫不复，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姜宁月没有站在原地光靠仙家硬扛。
灵韵二层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一层淡淡的白光浮现在体表，凡是冲到身前的阴煞，还没靠近就被阳气弹开。
她一边往前缓步推进，一边借着粉竹牒持续接收胡家传过来的阵图信息。
无数细碎的画面碎片在脑子里闪过，整座大阵的脉络、节点、埋钉的位置，看得一清二楚。
阵眼就在这处院子的堂屋地下，那枚古钉是核心，四周四个墙角还有四处分节点，少毁掉一处，阵法都不算真正垮掉。
“想冲进来？做梦。”林秀莲冷笑，指尖咬破，把自己的精血弹向地面。
黑色的血珠滴落在地，地面猛地震颤，院墙外的泥土翻滚，好几道被强行拘来的枉死阴魂被血祭唤醒，形体瞬间凝实，嘶吼着直冲姜宁月。
黄家仙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几分凝重。【这人不惜耗自身本命血，在硬抬阵法威力，再拖下去，周围村民会被阵力反噬受伤。】
姜宁月心里清楚，不能耗持久战。
村子里几十户普通人，全都被阵法捆住，大阵全力爆发的反噬，普通人扛不住，轻则大病一场，重则直接丢性命。
她眼神一沉，不再被动防御。
心念一动，通过粉竹牒直接下达指令。
“黄家，牵制外围阴煞。胡家，帮我锁死四个分阵点。”
两道意念反馈回来，表示收到。
下一刻，黄家家仙化作一道极快的黄影，在村子巷道之间来回穿梭，到处拦截四散的阴煞，不让它们窜去村民家郑胡家的力量则化作数道淡金色的微光，分别钉向砖瓦房的四个墙角。
砰砰砰砰四声闷响，院墙四角泥土纷纷炸开，埋在土里用来维系阵法的阴物直接被翻出来，发黑腐烂的布条、染血的骨片散落一地。
四个分节点，瞬间废掉三个。
整座杨柳村上空沉沉压着的黑气，当即就开始剧烈晃动，不再像之前那样稳固。
“不——！”
院内的林秀莲脸色瞬间惨白，身体踉跄后退一步，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分阵被毁，阵法的反噬直接落到她自己身上。
可她依旧不肯认输，眼神疯狂，死死护住堂屋中间那一块地面。那里，就是埋古钉的主阵眼。
“我拼尽一切换来的好日子，谁也别想毁掉！”
林秀莲嘶吼着，一把扯开自己衣襟，胸口皮肤上浮现出一大片灰黑色的纹路，那是多年窃运害人积累下来的因果印记，平时被她用术法掩盖，此刻阵法受损，再也压不住。
她打算把自己整个人献祭给大阵，以自身为祭品，引爆最后的力量。
一旦引爆，不光姜宁月要遭受重创，整个杨柳村所有人，都会被这股爆炸的阴力直接绞碎。
姜宁月看见那片蔓延开的黑纹，心头一紧。
不能让她完成献祭。
她脚下发力，整个人直接纵身翻过院墙，一跃落进院子当郑
灵韵二层的正阳力量全部汇聚到右掌，白光灼灼，直奔堂屋中央那片地面冲过去，目标直指地底那枚镇煞古钉。
林秀莲眼底凶光大盛，彻底疯魔。
她不管不顾任由胸口黑纹爬满脖颈，浑身阴气暴涨，整个人像是化作一个无底黑洞，疯狂掠夺周遭残余的阴力与全村稀薄的生气。
“要我死，那你就陪我一起死！”
凄厉的嘶吼炸开在院上空，狂风卷着黑气疯狂聚拢，院内草木瞬间枯萎发黑，地面结出一层阴冷的黑霜。
献祭，已然开启。
漫阴煞不再无脑扑杀，反而尽数回撤，缠绕汇聚在林秀莲周身，层层叠叠构筑起一道厚实的煞障，死死护住主阵眼。
只要姜宁月破不开这层屏障，不等她毁掉古钉，整座大阵就会先一步爆炸，抹平整座村子。
千钧一发之际，怀中的粉竹牒骤然发烫，两道沉稳凌厉的意念同时炸入心神。
【剩余分阵已锁死，可全力破主阵！】
【阴煞尽数归巢，无需分流牵制，尽数镇杀！】
姜宁月眼神一凛，不再留手。
人仙合一。
她掌间的正阳白光骤然暴涨，褪去了温和的暖意，化作锋利无匹的破煞利刃，裹挟着堂口仙家的正道道韵，硬生生撕裂层层黑雾煞障。
刺耳的滋滋声不绝于耳，那些常年害饶阴煞、枉死残魂，触碰正阳之力的瞬间，便层层消融、化为飞灰，连一丝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林秀莲面色狰狞，拼尽最后修为催动煞力阻拦，可她靠着窃运邪术堆砌的力量，在正统正阳道韵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可能……我改了命，我不该输！”
她不敢置信地嘶吼，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光穿透所有阻碍，重重拍在堂屋正中的地面上。
轰隆——！
一声沉闷厚重的炸响从地底迸发。
深埋地下的镇煞古钉应声断裂，积攒数年的阴脉格局瞬间崩塌。那口死死扣住杨柳村的黑色死气大锅，从上至下飞速碎裂、消散无踪。
漫黑气极速退散，正午暖阳终于穿透阴霾，重新洒落村落，久违的人气与生机缓缓回流。
大阵，破了。
反噬之力瞬间倒灌，尽数落在始作俑者林秀莲身上。
她浑身猛地一僵，胸口蔓延的黑纹飞速龟裂、炸开，多年偷窃的气运、精血、福报，瞬间反噬归零。红润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干瘪，整个人瞬间苍老十几岁，头发白了大半。
“不……我的运……我的好日子……”
她瘫软在地，浑身脱力颤抖，看着自己干枯粗糙的双手，眼神彻底涣散。
靠邪术偷来的荣华富贵、顺遂命格，一朝尽空，不仅打回原形，还背负了满身人命因果，落得满身反噬重伤。
姜宁月收了掌间灵力，缓步走到她面前，气息平稳无波。
“命从来不是偷来的。你贪旁人福报，害旁人性命，今阵法崩塌，只是道最基础的报应。”
林秀莲抬头，浑浊的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却连抬手指骂的力气都没有：“我不甘心……我明明过上好日子了……”
“短暂的虚妄罢了。”姜宁月语气清冷，“借运如借贷，越贪欠得越多，时候到了，连本带利，没得商量。”
随着大阵彻底瓦解，村里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悄然敞开，原本昏沉嗜睡的村民陆续清醒，倦怠之感一扫而空，村子重新恢复了烟火人气。
粉竹牒微微震颤，仙家意念再度传来，语气平和。
【阴阵已除，阴煞尽散，全村因果归正。此人身上人命债深重，阴司已记录在案，阳寿耗尽，即刻拘魂入牛】
姜宁月微微颔首。
人间律法管不住的阴邪恶行，自有阴阳道、地府律法来清算。
她转身走出破败的院，回头望向焕然一新的杨柳村。
阳光铺满山道，阴气散尽，浊气清零。
这世间最狠的煞，从来不是山野鬼魅、阴邪厉祟。
是贪念丛生的人心。
解决完所有隐患，姜宁月迈步朝着李柱家的方向走去。
这桩夺命窃阅阴局，彻底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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