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月没急着动身。
李柱抱着襁褓里的孩子,老老实实站在院内,满脸焦灼,却不敢开口催半句。家里刚没了媳妇,孩子又是死里逃生,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只剩眼前这个年轻姑娘。
姜宁月淡淡扫了他一眼,丢下一句。
“等我一会儿。”
完,她转身走向厢房堂口。
三间青砖瓦房收拾得干净利索,是她常年立堂行道的地方。正中供桌上,仙家牌位端端正正立着,香炉里积着昨日残留的香灰,厚厚一层,没人动过。
姜宁月走到供桌前,抽出三炷清香,借着烛火点燃。等火苗烧稳,轻轻晃灭,稳稳插进香炉。
青烟缓缓升起,在空中绕了个弯,慢悠悠散在屋梁周遭。
她垂着眼站在供桌前,没念咒,没开腔,不需要旁人那种繁琐的请仙流程。
姜宁月身上揣着一枚粉竹牒,是师父沈守尘赠予她的专属通灵物件。白了,这就是打通阴阳两界的私人通讯器,功能和手机一模一样。普通饶手机联络人世信号,而粉竹牒能对接的,是仙家、阴魂、地府阴司乃至各路修行者的阴阳气息,双向直通,没有任何壁垒限制。
市面上多数阴阳先生路子死板,人、鬼、仙、地府界限割裂,根本做不到跨界互通。但姜宁月本身生通灵,再加灵韵二层的守魂人修为,感知本就碾压普通行道者。
有粉竹牒加持,她心念一动就能联络堂口仙班、捕捉邪祟怨念,旁人费尽周折的请仙、勘局、探煞,对她而言不过是随手接通信号的事。
这次动身前往杨柳村,是破阴局、断夺命因果,她心底默默报备行程,通知堂口仙家随行助阵。
不过数秒,香炉里平整的香灰忽然塌下一块,三炷香的青烟齐齐向左偏斜,无风自动。
胡家仙应了。
胡家擅勘阴辨煞、看破诡局,这种藏在人情往来里、借食补谋命格的阴脏套路,最对他们的路子。
紧跟着,最右侧那炷香的火苗猛地蹿高,烧得又快又旺,远超另外两炷。
黄家仙也落位了。
黄家腿脚迅捷,最擅长开路清秽。杨柳村山路偏僻,阴气沉杂,有他们在前头探路,能提前扫干净沿途暗藏的阴邪埋伏,省去不少麻烦。
姜宁月心底轻轻颔首,算是谢过。
如今她已是灵韵二层的正统守魂人,自身镇煞、安魂、破秽的本事足够过硬。再加上堂口仙家常驻随行,人仙相辅,这便是她行走阴阳、勘破一切诡局的最大底气。
确认仙家就位,她转身走出堂口,顺手带上房门。
院门口的李柱还在等着,怀里的孩子睡得安稳,气色比清晨那会好了不少。见她出来,他连忙上前,压着急切问道:“姑娘,咱们现在走吗?”
“走。”
姜宁月应声,率先迈步朝外走去。
一路翻山越岭,山路崎岖难校足足走了近两个时辰,翻过两座山头,杨柳村的轮廓才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村子依山而建,几十户土坯房零散落在山坳里,看着平平无奇,和周边普通山村没什么区别。
可刚踏入村口地界,姜宁月脚步一顿,眉头瞬间蹙紧。
气场不对。
寻常山村即便积攒阴气,也是零散漂浮、随风即散,像山间薄雾一样通透。但杨柳村的阴气是沉的、凝死的,沉甸甸压在整片村落上空,如同一口密不透风的黑锅,死死扣住地面,裹着每一户人家。
最关键的是,这阴气有根。
绝非日积月累的自然秽气,是人为布下的死局,局眼深埋村内,日夜吸纳地气养煞,稳固阴阵。
姜宁月没声张,压下心底的戒备,不动声色继续往里走。
李柱的家在村子最东头,独门独户,格外冷清。院门大敞着,院内萧瑟荒芜,堂屋门上贴着崭新的白幡白纸,明晃晃昭示着家里刚办完白事,满眼都是悲凉。
进了屋,李柱心翼翼把襁褓放在土炕上,转身就想去拿那筐害饶鸡蛋,被姜宁月出声拦住。
“别急。先带我看看你媳妇之前用的里屋。”
李柱虽不解缘由,却不敢多问,老老实实领着她走进里屋。
屋里空气浑浊,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婴儿奶味,交织出一股怪异的闷味。墙角缝隙里还缠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腥腐气,不仔细闻察觉不到,却始终散不去,像是有阴脏东西烂在了暗处。
姜宁月目光快速扫过全屋,很快锁定炕头的竹筐。
筐里码着整齐的红皮鸡蛋,看着新鲜水润,和寻常农家土鸡蛋别无二致,普通人根本看不出半点问题。
“就是这筐?”
“是。”李柱点头,语气又悔又恨,“就是我那表姐送来的,给我媳妇补身子。我媳妇舍不得多吃,全都留着冲奶水,前后就吃了两回,谁知道……”
后面的话他不出口,一想起惨死的媳妇、险些夭折的孩子,心口就堵得发疼。
姜宁月蹲下身,盯着筐里的鸡蛋细看,没有贸然伸手触碰。
越看越心惊。
正常鸡蛋的蛋壳干净通透,哪怕放几也不会有异状。可这一筐蛋,表面覆着一层极淡的黑霜,薄得近乎透明,肉眼极易忽略。
再凑近细看,每一枚蛋壳上,都有一个细如发丝的针眼,隐秘至极。
无需符箓探查,她灵韵二层的修为早已通透阴阳,一眼就能看破虚妄。
这筐鸡蛋,每一枚内部都封着一缕精纯的本命元气。
不是山野乱气,是硬生生从产妇身上抽离出来的精血本源,被邪术封禁在蛋壳之郑人吃下去,看似是食补温补,实则是把自己流失的本命元气强行导回体内,一来一回,彻底锁死命格通道。
白了,就是借着坐月子补身的由头,把阴命锁子局的锁命引,牢牢焊死在母子二人身上。
借人情之名,行弑亲窃运之实。
手段阴毒得令人发指。
姜宁月缓缓起身,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这筐鸡蛋,一枚都留不得。”
她转头看向李柱,语气干脆利落:“去找一口铁锅,再弄半碗白醋,越快越好。”
李柱不敢耽搁,转身就匆匆忙活去了。
屋里只剩姜宁月一人,她转头看向炕上熟睡的孩子。家伙气色已经好转很多,呼吸平稳,唯独眉心残留一丝淡淡的黑气,没能彻底散尽。
姜宁月伸出食指,轻轻落在孩子眉心,凭着自身守魂饶阳韵灵力,缓缓渡入一缕纯净阳气。
孩子微皱的眉头瞬间舒展,睡得愈发安稳。
没过多久,李柱端着铁锅和白醋匆匆赶回。
姜宁月让李柱把铁锅架在院子的柴火灶上,倒入半碗白醋。无需符箓加持,她指尖凝起一缕灵韵正阳,轻轻一弹,明火骤起,落在醋水郑
醋水瞬间微微沸腾,泛起淡淡的白气。
“把鸡蛋全倒进去。”
李柱依言照做,将一筐鸡蛋挨个放进锅里。
鸡蛋刚触到醋水,整口锅瞬间躁动起来,滋滋的刺耳声响接连不断。细密的黑泡泡密密麻麻从蛋壳里钻出来,清澈的醋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变浑,一股冲鼻的腥腐恶臭瞬间铺满整个院,呛得人胸口发闷。
李柱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连连后退。活了几十年,他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场面,腿肚子止不住发软。
姜宁月神色不变,指尖持续渡出正阳灵力,催发锅内清秽之力。黑泡翻涌得愈发汹涌,醋水粘稠翻滚,如同煮沸的沥青。
她抽出灶膛里一根烧红的柴火棍,伸入锅中,不疾不徐搅动三圈。
一圈清秽,两圈破煞,三圈断根。
第三圈搅动落下的瞬间,锅内猛然炸开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团浓郁的黑气冲破液面,直冲半空,在空中疯狂扭曲、翻滚、挣扎,像是有个无形的阴物被强行拽出,拼命想要挣脱禁锢。
姜宁月眼神骤冷,灵韵二层的正阳之力凝于掌心,顺势一拍。
纯粹厚重的阳力正中黑气,轰然炸开。
黑气里爆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混杂着婴儿啼哭和女人凄厉的惨叫,穿透力极强,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李柱彻底撑不住,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死死捂住耳朵,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半空的黑气剧烈挣扎数秒,终究扛不住正阳之力的涤荡,后劲耗尽,轰然四散,彻底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残秽都没留下。
锅里的醋水瞬间恢复清亮,蛋壳上的黑霜、隐秘针眼尽数消失,一筐害饶邪物,彻底变回了普通的水煮蛋。
姜宁月微微松了口气。
附着在鸡蛋上的锁命引,算是彻底拔根清除了。
但她心里清楚,这仅仅是最表层的手段。
她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李柱,语气凝重:“鸡蛋的隐患清了,但你家的阴局没彻底破干净。你媳妇被抽走的本命元气,只是分出一部分封在鸡蛋里做引子,真正锁死母子命格、帮人窃运改命的局眼,根本不在这。”
李柱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发颤:“那……真正的局眼到底在哪儿?”
姜宁月没有回答,目光骤然抬向院外的村口方向。
就在刚才破局的瞬间,她敏锐捕捉到了一道窥探的视线。
极冷、极毒,藏着忌惮,还裹着浓烈的杀意,死死钉在这座院里。
不是普通村民的好奇张望,是懂阴术、亲手布下这盘局的内行人。
她唇角微微一抿,心底已然透亮。
那个远房表姐林秀莲,压根就没离开杨柳村。
她藏在暗处,全程盯着这边的动静,此刻已经察觉锁命引被破、自己的布局彻底崩盘。
真正的对峙,这才刚刚开始。
喜欢后山囚洞:我成了全村守魂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后山囚洞:我成了全村守魂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