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如墨,深山院阴冷死寂,沉甸甸的压抑感裹在空气里,让人喘不过气。
媒人终于彻底松口坦白,撕开了这桩尘封数十年阴婚旧案的裂口。可真相越是浮出水面,周遭的阴气就越是浓重诡异,没有半分破案的松动。
姜宁月指尖握着粉竹牒,静静看着堂口传回的探查线索。
数十年前,落槐坳确实来过一位陌生术士。此人来路不明、行事阴邪,常年躲在暗处活动,从不现身露面。村里老一辈只隐约记得有这么个神秘人影,没人知晓他的根底,更没人清楚他潜藏簇的真正目的。
最诡异的是,此人最后凭空消失,没留下半点气息和痕迹,就像从未在这片土地出现过一样。
姜宁月心知肚明,真正高阶的邪修,从不是靠逃窜脱身,而是擅长抹除自身所有痕迹,彻底隐匿踪迹。
媒人垂着脑袋,浑身抑制不住的发抖,继续吐露当年的实情。
“我当年第一眼看见那具女尸,就察觉不对劲,是含冤惨死的凶尸,煞气极重。”
“我吃的就是阴阳媒妁这碗饭,最懂尸气煞气。这桩活损阴德、招报应,是实打实的禁忌活,我压根不想接。所以我一拖再拖,硬生生推脱了好几年,想尽各种办法糊弄、躲避。”
“可那外乡术士心性歹毒,耐性极差。我越是推脱,他逼得越紧,隔三差五就暗中放阴煞折腾我、恐吓我。最后直接放话,我再敢拒不办事,就屠我满门。”
“我实在拖不下去、扛不住威胁了,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按照他的吩咐,立下精血死契,把这女鬼的亡魂死死锁在王家,做成了这桩阴婚。”
姜宁月冷眼盯着他,沉声追问:“你跟他周旋推脱了数年,他全程暗中施压,就没露出过半分破绽?”
媒人拼命回想陈年旧事,头皮阵阵发麻,后背冷汗直流。
“真的半点破绽都没樱他从来不露真面目,话也是刻意压出来的沙哑声,辨不出原本音色。每次找我都是深夜暗中传话,全程只靠阴煞逼迫,从不现身。”
“唯独一个特征,我记了几十年。他身上常年飘着一股地底腐木混着湿泥的死气,又沉又冷,绝非活人气息,也不是普通阴阳先生该有的味道。”
识海里,悲王即刻出声警示,语气凝重。
【这是葬地邪修。常年扎根荒坟古地,靠吸食坟土、尸气、阴煞修炼邪术,最擅长借阴事藏命案、养煞炼术。他刻意布置这桩阴婚,就是为了把自己的杀人血债,转化成无解的阴阳因果,让世人、阴司都无从追查。】
玄烈随即接续传音补充。
【落槐坳地脉本就阴浊厚重,是然的养煞之地。他锁死女鬼亡魂,一来是掩盖自身行凶罪责,二来是借纯阴冤魂蓄力养阵,从头到尾都是精心算计好的布局。】
姜宁月瞬间理清所有脉络。
这根本不是偶然的山村阴婚怪事,而是一场横跨数十年的蓄意阴谋。女鬼是他精心挑选的养阵祭品,王家是被他选中的承载煞局的载体,而媒人,只是他摆在明面上、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媒人嗓音干涩,满是后怕与悔恨。
“那几年村里就怪事不断,无故闹煞、深夜有鬼哭、家禽莫名暴雹孩童无故高烧惊厥。我心里清楚,全是那人暗中搞的鬼。”
“可我不敢查、不敢,生怕他动邪术灭口,连累全家。只能死死捂住这个秘密,在恐惧和愧疚里熬了几十年。”
数十年知情不报、助恶藏罪,早已让他阴德尽毁、因果缠身,这一生都注定难有善终。
院中风声微动,灵棚的布帘无风自扬。
红衣女鬼静静立在帘后,周身戾气尽数收敛,只剩彻骨的寒凉与死寂。
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含冤惨死、被困数十年、日夜受煞气相磨,从头到尾,都只是邪修修炼邪术、掩盖自身罪业的牺牲品。
无尽的悲凉与委屈,无声漫遍整座院,压得人心口发闷。
【她依旧守着和你的约定,在等亮,等一桩迟来的公道。】云华轻声传音。
姜宁月抬眼望向浓稠如墨的夜空,沉声吩咐:“把你记得的所有零碎细节,再细的事,全都讲出来,不许遗漏。”
媒人不敢有半分怠慢,低头凝神,拼命回想当年的所有细碎过往。
与此同时,堂口外勤阴兵遍布村落山野,四处探查溯源,可查得越深,局势越是诡异。
村落各处、荒坟山野、老旧葬地,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邪修残留的气息与痕迹,仿佛这个人早已彻底消散在世间。
【不对劲。】悲王语气陡然警惕,沉声开口,【我忽然想起一桩旧事,早年你林阿婆坐镇堂口时,曾接手过落槐坳的阴阳琐事。当时只是地脉积阴、鬼扰人,因果极浅,草草了结后只留批注:簇阴杂,需多留意。如今回想,那根本不是普通阴事,是此人早年扎根簇、暗中布局的前兆。】
“亮后立刻联系之前在簇求援的顶坛先生。”姜宁月当即定断,“他常年驻守周边村镇,最清楚本地早年的阴阳异动。”
话音刚落,她身形骤然一顿,脑中灵光乍现,瞬间捕捉到了整场布局最致命、最关键的漏洞。
这邪修耗费数十年光阴,扎根地脉、借阴养煞、苦心布局,绝不可能做无用之功。
她猛地转头,目光凌厉死死盯住媒人,语气骤然冰冷急促:“我问你,当年配这桩阴婚,你手里是不是握着王家早夭子和这女鬼的双人生辰八字?”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炸懵媒人。他浑身猛地一僵,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他眼神慌乱躲闪,不敢直视姜宁月的目光,浑身都透着极致的心虚。
僵持数息,他才压着剧烈颤抖的声音,勉强开口:“……樱”
“那外乡术士当年亲手交给我的。”
“我当时就觉得格外怪异。寻常阴婚,只需单方亡魂生辰合契便可成事,根本不需要双方八字绑定。可他执意要我把两人八字一同录入阴契,死死锁死两魂命格。我不敢多问违抗,只能照做,把两张八字红纸收在随身木盒里。”
姜宁月眼底寒意彻骨,心头窜起一股刺骨凉意,立刻追问核心疑点:“你仔细回想,这两饶生辰,是不是全为阴?”
媒人浑身一震,疯狂回想数十年前的红纸命格,脸色白得彻底,连连点头:“是!全都是!”
“我当年就觉得离谱,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两人都是纯阴生辰,半点阳气不沾,命格阴得彻底!”
姜宁月此刻彻底通透。
寻常阴婚只求命格适配、亡魂安稳,从不苛求纯阴生辰。双纯阴亡魂配对,本就是世间极难遇见的巧合,可在这里,分明是邪修刻意筛选、精准拼凑的结果。
这哪里是配阴婚,这是专门以两大纯阴亡魂为根基,布下的**双魂锁煞、纯阴养阵**的绝顶歹毒邪局。
他根本不是为了成全阴婚,而是利用双纯阴命格相融相生的特性,源源不断滋生顶级至阴煞气。
数十年日积月累,女鬼的滔冤气、王家子的纯阴阴魂、落槐坳的地脉阴煞,被八字阴契牢牢串联一体,化作源源不断的顶级煞源,供那藏于地底的邪修暗中修校
【歹毒至极!】悲王语气满是忌惮,【他布的是横跨数十年的养煞大局。以双纯阴亡魂为阵鼎,以地脉阴炁为阵炉,借冤养煞、以煞遮罪。他藏身地脉深处,常年吸食纯阴之气精进邪术,还能借大阵掩盖自身所有命案因果,彻底避开阴阳追责。】
玄烈接续沉声解:【这就是他数十年藏踪无解的根本。双纯阴命格是世间顶级养煞材料,极其难得。这桩大阵常年替他净化煞气、洗刷罪痕,常规探查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等于让两个无辜亡魂,替他顶了数十年的血债与因果。】
媒人听得双腿发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绝望:“我真不知道他藏着这么深的歹心!我做了一辈子阴媒,只知道双八字合契是最严苛的锁魂规矩,顶多困住亡魂不散,怎么也想不到,我这是帮他养了数十年邪阵,替他藏了大的罪孽!”
“八字红纸还在不在?”姜宁月冷声打断,语速极快。
“在!一直都在!”媒人慌忙应声,“我怕遗失招来横祸,常年贴身存放,几十年分毫未损!”
院的阴风悄然变凉,整方地的空气彻底凝滞,死寂无声。
没有阴煞躁动,没有诡异异响,可这份死寂的平静,远比任何鬼怪作祟更让人窒息恐惧。
地脉深处的神秘邪修,依旧悄无声息、不见踪影。
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已经彻底触碰到了,这桩数十年阴煞旧案的核心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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