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去了皇城司。钱伯安正在签押房里吃早饭,桌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半块饼。他看见沈默进来,把粥碗推到一边:“这么早来,有事?”沈默在他对面坐下来:“萧佐的妻女还在辽国。”钱伯安放下了筷子。
沈默:“钱伯安在辽国有线人。”钱伯安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只已经空聊粥碗:“他跟你的?”沈默:“他他妻女还在那边。如果我帮他接回来,他手里那份河西线记录的完整副本,我可以交到你手上。”钱伯安把粥碗放下:“你手里已经有账册了。河西线的记录你已经交给了我,那本册子现在锁在我柜子里。你拿什么跟我换?”沈默从怀里掏出那枚旧铁牌——铁牌正面铸着一个“萧”字,背面刻着“河西线·三年”。他把铁牌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这个是萧佐本人随身携带的东西。三年河西线的全程凭证,上面没有名字,但上面有他的路线记录和接头人印章的拓片——和河西线账册里的记录能对得上。有了这个,河西线的证据就能多一个佐证。”钱伯安拿起铁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行刻字,把它平放在桌面上:“你要我帮他把妻女接回来,用这枚铁牌换?”
沈默:“还有一件事。萧佐在辽国潜伏期间,知道的东西不止河西线。他认识几个辽国白狼卫的高层接头人,但他从来没有把他们的名字写进任何一份记录里。如果他妻女能安全回来,他会开口。”钱伯安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萧佐在辽国十年,知道的东西确实不少。但他从来没有主动交过那些名字——是因为他妻女还在那边。如果你把她们接回来,他就没有理由再留着了。”沈默坐在他对面:“所以这是一笔交易。你出人手,我出铁牌和萧佐的后续口供。河西线的账册你已经拿到了,她们回来之后,他会把那些名字交出来。”钱伯安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铁牌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桌面上:“那条路在辽国境内还在走的人,我樱但接两个人回来不是一两的事,快的话十半月,慢的话可能更久。”沈默:“我等得起。”钱伯安看着他:“你把铁牌留在这里。我让那边的人开始动。”
沈默站起来:“铁牌留给你,但萧佐那枚旧印的事,是你派人去取的。”钱伯安没有否认:“陈守拙入狱之后,他名下的旧渠道需要有人接管。那枚印如果留在县衙旧档库里,迟早会被销毁。”沈默站在桌边:“你取走那枚旧印之后,把它给了张远。”钱伯安:“张远是我的人。他替我在雄州看着那条路。陈守拙的旧渠道如果完全断掉,河西线的货物就会在凉州积压。”沈默:“你用的是陈守拙的旧印,走的却是你自己的路。”钱伯安坐在太师椅上:“我把账册和铁牌都收下了。萧佐的妻女,我会让人去接。”沈默没有再多问。他转身走出皇城司,在门槛处停了一下,偏过头来:“她们接到之后,不要送到汴京。送到雄州,让她们在雄州等他。”钱伯安坐在桌边:“为什么是雄州?”沈默:“因为那里是他开始的地方。”他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回到值房之后,沈默把铁皮匣打开又看了一遍。账册和铁牌都不在了,铁皮匣里只剩下一叠旧档和河西线的路线图。他把路线图抽出来展开,目光从汴京移到雄州,又从雄州移到河西凉州。萧佐走完了这条路,钱伯安替他把最后的尾巴收了,他的妻女会沿着同一条路回来。沈默把路线图重新折好放回匣子里,他伸手摸了一下匣底,指尖碰到一枚细的凸起。他低头凑近了看——是一枚刻痕,在铁皮匣底部内侧,约指甲盖大,像是一个字的一部分。他看不清楚,只辨认出一个竖笔和一个横折的残留痕迹。他放下铁皮匣,没有去追究那枚刻痕的含义,可能是某个前任使用者留下的,也可能是什么标记。他没有再去碰它,合上匣盖,放回了案卷柜里。窗外日光正从偏西的方向照进来,在桌面上拖出一道斜长的亮影,边缘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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