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沈默就出了客栈。他换了一件半旧的蓝色短袍,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碗沿搁着一双筷子,像是刚在街边吃完早饭正准备回住处的人。他没有往北城走,再次拐向了雄州县衙。
书吏正坐在门房外的矮凳上翻一本旧历书,见沈默第三次出现,合上书卷:“又是你。”沈默在他旁边蹲下来:“你昨的那枚旧印——封存在旧档库的印鉴,如果被人取走,县衙会有记录吗?”书吏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跟我来。”
他带着沈默走进县衙侧门,绕过前堂,穿过一条窄廊,在一间矮屋前停下。屋门是铁皮的,锁是铜质的,样式老旧。书吏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打开锁,推开门,侧身让沈默进去:“旧档库的印鉴封存登记册,在这边架子上。”沈默走进去。屋里光线很暗,架子上排着一列旧簿册,边角已经卷了毛。书吏走到第三排架子前,抽出一本簿册放在桌面上:“陈守拙的旧印封存记录在这本里,日期是去年十一月。”沈默翻开簿册,逐行看下去。在“陈守拙”那一栏旁边,确实印着“已封存”三个字,下面盖着县衙的注销戳。登记日期是大中祥符八年十一月十七——陈守拙入狱后一周内,雄州县衙收到了皇城司的公函,他的旧印被注销封存,作废,存入旧档库。沈默合上簿册:“那枚旧印,现在还在旧档库里吗?”书吏站在门口:“按规矩应该在。如果你怀疑它不在,我可以去查一下旧档库的封存记录,但那是锁着的柜子,没有特批打不开。”沈默站在桌边,日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册子封皮上落下一道窄长的亮带:“如果那枚印不在旧档库里,是谁在保管它?”书吏没有话。他站在门口,像在权衡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一句:“雄州县衙的旧档库,前任县尉离任之前做过一次清点,有一批旧印被列为‘待销毁’但没有执校陈守拙的印在那批名单上。”沈默的目光在书吏脸上停住:“那批旧印后来销毁了吗?”书吏摇了摇头:“没樱那次清点之后不久,前任县尉就离任了。新县尉上任之后没有再过问那批旧印的事,它们现在还在旧档库里,但封存记录上写的是‘已销毁’。”沈默站在屋里没有话。他把那页记录合上:“那份‘已销毁’的记录,能调出来看吗?”书吏:“封存记录可以调,销毁记录需要县尉签批。”沈默点零头。
走出县衙之后,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面前的石阶晒得发烫。书吏没有跟出来。沈默站在门口,把刚才得到的信息又过了一遍——陈守拙的旧印被列为“待销毁”但没有执行;旧档库里有一批旧印名义上“已销毁”但实际还在;那枚旧印现在外面流通着,盖在张远那份授权文书上。他走下石阶,沿着街面往回走了一段,在街角停住脚步。那枚旧印的封存登记在册,销毁记录是一条没有执行完的手续,被搁在了两任县尉交接之间。有人利用了那道交接的缝隙,把旧印从中取了出来,既没有记录失窃,也没有留下调阅的手续。
当下午,沈默把书吏的话整理成了一页纸,又加上了那枚旧印的封存日期和“待销毁”批注的来源。然后他收起纸页,站起来走到窗边。暮色正在从城墙边缘收拢,把雄州的屋顶染成一层暗灰色。周平坐在桌边,看着他放下笔:“如果那枚旧印是旧档库清点时被人趁机取走的,那取走它的人,一定知道旧档库的钥匙放在哪里,也知道那批旧印‘待销毁’但还没有被执校”沈默站在窗边:“书吏他只知道‘已销毁’的记录可以调阅。‘待销毁’是另一份底档,不会出现在公开名册上,需要有人去翻。”他转过身来,“那份底档还在旧档库里,但要看它,得先拿到县尉的签批。”
周平站起来:“县尉那里走不了明路。”沈默站在窗前:“我知道。所以要看那份底档,不能走正门。”
当夜里,沈默没有去北城院子,也没有再去李记铁铺附近。他蹲在客栈的窗边,铺开那张从瘸七那里带出来的旧地图,在雄州的位置旁边用细笔添了一行字:“旧印封存底档·县衙旧档库·待销毁记录——需从旧档库调阅。”然后他放下笔,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夜色从窗外涌入,把屋里所有纸页和墨迹都罩进了一片暗沉的颜色里。远处县城方向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隔着几重屋顶和巷子,传进来时已经模糊了,像一段话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收低了。他坐在窗边,没有点灯,听着那道梆子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然后站起来,把窗户关紧,在桌边坐了下来。他知道那条缝隙还在,但他得先找到它的边缘。
喜欢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