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汴京的时候已经快亮了。沈默把沈直安置在开封府后街一间空置的值房里,柳如霜去灶间端了一碗热粥放在桌上。沈直坐在床沿上,端起粥碗喝了几口,没有话。
沈默站在门口,日光正在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脚前的地面上。他开口了一句:“二叔,萧佐扣着你的时候,有没有过别的话?”沈直放下粥碗,想了想:“他过一句——‘河西那条路,我走了三年,不是为了大辽。’”沈默站在门口:“还有呢?”沈直:“他还了一句——‘你侄子查到的那些东西,比他以为的少了一半。’”沈默的目光在沈直脸上停了一下。少了一半。萧佐在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威胁,是陈述。沈默走进屋里,在沈直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他还了别的吗?”沈直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没有了。”他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沈默,“他关着我的地方,墙根底下放着一只旧木箱,箱面上写了一个‘张’字。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沈默把这个信息收进脑子里,没有在脸上露出任何表情。
从值房出来之后,沈默站在院子里,日光已经升高了。柳如霜从廊下走过来:“你二叔的那个‘张’字——和瘸七提到的张记货栈有没有关系?”沈默:“有关系。萧佐在扣着沈直的时候,身边还放着一只写赢张’字的木箱。那不是随手的。”柳如霜站在他旁边:“你打算怎么做?”沈默:“我答应给他三。今是第一。这三里我不动他的线。”柳如霜看着他:“你觉得他会用这三做什么?”沈默:“他会走。或者他会把最后一批货处理完。然后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三里沈默没有离开开封府。他没有派人盯萧佐,也没有去南城安济桥附近。他把时间花在整理卷宗上,把元夕灯案的材料重新捋了一遍,把萧佐那张汴京城地图翻出来,对照钱伯安送来的记录重新标注了一些细节。第三傍晚,他把所有东西收进铁皮匣,然后走出值房。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暮色正在从四周合拢。他偏头看了一眼南城方向,那边有炊烟升起来,在暮色中散成淡蓝色的薄雾。
当夜里,沈默独自去了南城安济桥。桥下没有人,河水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水面上没有船。沈默蹲在桥洞石阶上,把萧佐留给他的那三句话又默念了一遍:“河西那条路我走了三年不是为了大辽。你查到的少了一半。写完这个之后,他离开了汴京。”他在石阶上蹲到半夜,没有等到人来。
第二一早,沈默去了鬼剩瘸七正在收摊,看见他来,放下手里的活:“萧佐走了?”沈默:“不知道。他三前会走,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离开了汴京。”瘸七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叼在嘴角:“那要看他想不想走。如果他手里还有没做完的事,他不会走远。”沈默站在摊子前面:“他手里还有什么?”瘸七把草茎拿下来:“河西那批货虽然到了站,但凉州那边的人还关着。他妻弟还没出来。”沈默站在鬼市巷口,日光照在他脚前的地面上。萧佐把沈直还回来了,但他自己还没走。他在等沈默兑现三承诺,然后在某个时刻穿过汴京城门,他需要的只是一条不被拦阻的出城路,沈默已经给他了。瘸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弯腰从木箱底层翻出一张旧信纸:“我让人查了一下萧佐这几的动向。他没有离城,还住在南城一处旧客栈里。他还在等。”沈默接过信纸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客栈的名字和地址——南城悦来客栈,后院的偏房。他没有把信纸收起来,在手里攥着站了一会儿:“他还在等。”瘸七没有接话。沈默把信纸叠好放回怀里,走出了鬼剩他穿过午后的街巷,没有回头,日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面前的路照得发白。他走回开封府的侧门,在门槛处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南城的方向,然后跨过了门槛,穿过院子,推开值房的门坐了下来。桌上的油灯还亮着,他伸手把灯芯拨短了一些,等火苗稳住,然后把怀里那张旧信纸取出来放在了桌面上,没有再看,也没有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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