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伯安请客的第二上午，沈默去了皇城司。他没有递帖子，也没有提前打招呼，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房抬头看见是他，只问了一句：“找指挥使？”沈默点头。门房进去通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侧身让开门口：“指挥使请您进去。”
钱伯安还是坐在他那把太师椅上，面前放着一碗茶，已经喝了大半。他看见沈默进来没有起身，只把茶碗往桌角推了一下：“又来了。是为了河西的事？”沈默站在他面前：“河西的事你不碰，我不追问。我来要另一样东西。”钱伯安靠在椅背上：“什么东西？”沈默：“萧佐的完整档案。皇城司暗档室，乙排第七格。”钱伯安的目光在沈默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放在桌上，推了过去。钥匙是铁质的，样式普通，和沈默上次从城隍庙拿到的那把旧钥匙差不多大，但齿痕更密。钱伯安把钥匙推到桌面边缘：“暗档室在皇城司后院东侧，钥匙开第三道门。进去之后往右走，乙排第七格靠墙的位置有一摞卷宗，标着‘萧’字。萧佐的全部档案都在那里。”沈默伸手拿起钥匙，攥在掌心里：“你早该给我。”钱伯安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早了给不了。那时候你还没查完刘璋。”他顿了一下，“现在你能看这份档案了。”
沈默握着钥匙走出了钱伯安的签押房。他穿过皇城司前院，按照钱伯安的指引找到了后院东侧那扇门，用钥匙打开锁，推门进去。暗档室里光线很暗，窗户开得高，日光从高处斜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窄长的亮带。他沿着右侧的架子走到第七格前停下，看到了那摞卷宗，厚度约两指，封皮上用墨笔写了几个字：“萧佐·辽国细作。”他抽出卷宗拿在手里掂了一下，比想象中轻。他把卷宗夹在腋下，走出暗档室，重新锁好了门。
回到值房之后，沈默在桌前坐下，把那摞卷宗放在桌面上，没有急着翻开。他先看了一眼封皮上的标注——字迹端正，是标准的皇城司档案格式，落款处有一行日期：“大中祥符七年三月。”日期是元夕灯案之后两个月。他翻开邻一页。第一页是萧佐的基本信息：“姓名：萧佐。化名：钱掌柜、张大、李掌柜。身份：辽国白狼卫‘犬’字级指挥。潜入汴京时间：大中祥符六年。”下面附了一张简笔画像，瘦长脸，颧骨突出，额角一道细长的疤——和包拯之前拿给他看的那份通缉令上的画像一致。沈默继续往下翻。第二页记录了他的活动范围：汴京南城、雄州、河西凉州。第三页是一张手绘的汴京城地图，上面标注了七个红圈——他曾经使用或可能仍在使用的联络点。沈默的目光在地图上的七个红圈上逐一扫过，其中三个他认识：长安居、南城布庄、城西当铺；另外四个他没有见过，但他把这四个位置记在了心里。第四页和第五页记录了萧佐近三年间的行踪变动，以及他更换过的化名和接头方式。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画像——一个中年女人，面容清瘦，穿着契丹式样的衣服，旁边用细笔写着一行字：“其妻·辽国境内。”沈默把最后一页合上，把整摞卷宗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柳如霜走了进来，看见桌面上摊开的卷宗，在桌边站定：“萧佐的档案？”“钱伯安给的。”沈默把卷宗合上，“萧佐是辽国白狼卫在汴京的最高指挥，他的活动范围包括汴京、雄州和河西。地图上标了七个联络点，其中三个我们已经知道了——长安居、南城布庄、城西当铺。还有四个是新的。”柳如霜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地图，没有话。沈默把卷宗收进案卷柜里，锁好，把钥匙放回怀中的暗袋里。柳如霜站在桌边：“那份地图上的七个点，你打算怎么处理？”沈默：“先摸清那四个新点的底细。”柳如霜点零头，目光落在桌面上被翻动过的纸页边缘：“长安居的灯已经灭了，南城布庄也关了，城西当铺是空的。剩下四个，如果萧佐还在用，他一定换了方式。”沈默把地图从卷宗里抽出来平放在桌面上，手指沿着那四个新点的位置逐一划过，然后在第一个点旁边写了一个“查”字。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桌面上那张地图的边角，发出轻微的纸张翻动声。沈默伸手按住地图，指腹沿着汴京南城到城西的街道画了一条线。那四个新点的位置，恰好构成了一个弧形，像一张还没来得及拉满的弓。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右手指尖在那道弧线上方悬停了一瞬。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地图的边缘轻轻掀起又落下，像一只正在翻动页面的手。沈默没有挪开手，等着风停，地图重新贴平在桌面上。片刻之后，他收回了手，合上卷宗，把它放回了案卷柜里。柳如霜看着他做完这些，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追问，然后走了出去。院门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正在把门带上，夜风裹着院墙外的凉气灌进值房，吹动了桌角一张没有压好的白宣，纸页翻了一个面才缓缓落下。沈默低头看着那张白宣翻过来的正面——空白的，没有写过一个字。他没有去压住它，让它保持着翻过来的状态。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把钥匙，齿痕硌着掌心，像一枚还没被塞进锁孔的旧锁芯。
喜欢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