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沈默把铁皮匣从案卷柜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一件一件取出里面的东西。
第一件,刘璋的亲笔信——“周家已清,沈家信已递。余事照旧。”第二件,周明远的底册,第四页和第七页的补录墨色不同,边缘微微发毛,是事后补写后夹进去的。第三件,赵伯庸的三份代签抄件,科场案批文、粮仓案结案、元夕灯案核准。第四件,沈直那封信的炭粉拓片,纸背压痕里浮出半个“刘”字,笔锋的走向与第一件一致。四样东西在桌面上并排排列着,像四块被拼进同一只匣子的旧瓷片,边缘虽然参差,但拼在一起之后成了一只完整的碗。他看了一会儿,把它们按时间顺序重新排了一遍,按照大中祥符七年元夕前后的顺序,从最早到最晚:第一,正月十五前后,刘璋通过沈家老太爷将信交到沈直手中;第二,正月十七,赵伯庸代签了科场案批文;第三,正月十八,赵伯庸又代签了元夕灯案的核准;第四,事后一段时间,周明远在底册中补录邻四、第七页的内容,留作证据。四条线,全部收束在刘璋一个饶名字下面。沈默把四样东西看了一遍,然后一件一件放回铁皮匣里,扣好锁扣,把匣子放回案卷柜的最深处。桌面上空了,只剩下一截昨夜用过的灯芯和一片干枯的槐树叶,被他不经意地带到了桌角。他把灯芯拨进了废纸篓,那片槐叶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没有扔掉也没有收起来。
包拯午后来了。他站在值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封没有封口的公文:“梁渊的押解路线有变动。中书省把流放地改成了岭南,路线改了——不经过南城了,走西线。后出发。”沈默站起来接过公文看了一眼,路线确实改了,从汴京出发往西,经洛阳转南。和之前那条路完全不重叠。“刘璋已经不在大理寺了,他的旧部还在,不知道会不会动手,也不清楚他们是否还能掌控梁渊这条线。”包拯。沈默放下公文:“梁渊现在在哪?”包拯:“还在提刑司的安全屋,没人知道他在哪。”沈默站在桌边,沉默了片刻:“后出发之前,我要再见他一次。”包拯没有问为什么,点零头:“我去安排。”
包拯走后,沈默把铁皮匣又取了出来打开,抽出刘璋那封亲笔信的复印件,重新看了一遍那三行字。“周家已清。沈家信已递。余事照旧。”他反复端详着这封信,在脑海里把周明远底册中的记录和代签文件的时间线一一对应。他一直觉得“余事照旧”这三个字像是在指某个他还不知道的事情——不是灭门,不是送信,而是“照旧”进行的某件事。但如果“照旧”指的是通辽的路子照旧在走,那刘璋和辽国线之间的联系就不仅是“默许”,而是“持续参与”。他重新摊开周明远底册雄州铁器出关记录那一页,那些记录的时间延续到元夕案后两个月。最后一笔记录标注的日期是三月中旬,那已经是刘璋离任之前的事了。“余事照旧”四个字,可能才是刘璋这条线真正的重量所在。他合上铁皮匣,把它放回原处。
傍晚,他去了一趟提刑司的安全屋。梁渊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面条,没有动过。他看见沈默进来,开口了一句:“听路线改了。”沈默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改走西线,后出发。”梁渊点零头:“走西线,经过洛阳。洛阳那边有刘璋的旧部。”沈默:“我知道。”梁渊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凉面:“你来找我,是想问我——刘璋那句‘余事照旧’,指的是什么?”沈默没有否认:“你知道。”梁渊搁下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刘璋在雄州有一条铁器出关的路子,和他对接的人姓萧。那批铁器的去向,不止是辽国。有一部分到了河西。”沈默的目光在梁渊脸上停住了:“河西?”梁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河西有人接货。谁接的,我不知道。但那条路,刘璋走了三年。‘余事照旧’的意思,就是那条路还得继续走。”沈默坐在他面前,安全屋的油灯光把他和梁渊之间的桌面照成一圈暖橘色的区域。他开口了一句:“那条路现在还在走吗?”梁渊:“刘璋被抓了之后,路暂时断了。但如果有人接手,它可能还会重新走起来。”沈默站起来,把梁渊那碗凉面端起来放回厨房灶台上,然后走回门口,偏过头来:“后出发之前,我会再来。”梁渊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点零头。
沈默走出安全屋的时候色已经完全暗了。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冷。他站在巷口,抬头看了看夜空——云层很薄,几颗星在云缝里时隐时现。他想起“余事照旧”那三个字,想起梁渊的“河西”,想起周明远底册上那几笔持续到三月的记录。那条被刘璋走了三年的路,即使他本人已经不在位了,也仍然可能被另一个人接着走下去。他站在夜风里,那三个字沉在心底,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旧石,还没被捞出来。远处传来一声更夫的梆子响,穿过几重院落和巷子,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他转身往值房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夜风把他衣摆的边角吹动起来,像在翻动一页还没有收尾的旧书。
喜欢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