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从祥符回到汴京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没有回值房,直接去了城东那座旧宅。推开门的时候,梁渊正坐在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面前放着一碗冷粥,碗沿搁着一双筷子。粥没有动过,筷子还并排搁在碗沿上,像是刚摆好就停住了。梁渊抬头看见沈默进来,手里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你回来了。找到什么了?”
沈默在他对面蹲下来,隔着两步的距离:“沈直送进周家的那封信,是刘璋亲笔写的。”梁渊的目光没有动,像这个信息他早就在等了。他开口:“沈直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他就是个送信的。”沈默:“我知道。”梁渊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粥碗:“沈直以前在开封府当过书吏,跟我同过事。他这个人老实,不会拆别饶信看。”沈默蹲在他面前:“你见过刘璋写给沈直的信?”梁渊想了一下:“我没有见过信,但我见过刘璋让沈直送信的指令——口头的,没有留文字。”沈默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然后停住:“沈直愿意作证,证明那封信是刘璋让他送进周家的。”梁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封信还在周家吗?”沈默站在窗边,窗外的色已经暗下来了,只余下一线暗蓝的光:“不在了。周家灭门之后,那封信也被处理了。”
当晚上,沈默回了开封府。包拯的值房灯还亮着,沈默推门进去的时候,包拯正坐在案桌后面翻一叠新调来的旧档。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沈直的证言录了?”沈默坐下来:“他愿意作证,证明那封信是刘璋给他的。但他不知道信的内容。”包拯把手里那页纸放下:“够了。加上梁渊的口供,刘璋灭周家的动机和操作链条已经有了雏形。”他顿了一下,“还差一件事——周明远从大理寺带走的那份底稿。”沈默坐在他对面:“周明远把底稿藏在了家里,周家旧宅被陈守拙买了之后,底稿还在不在,需要去翻。”包拯把桌面上那叠旧档推过来:“周明远在大理寺经手的那批案卷目录,我下午翻到了。”沈默接过来看了一眼,目录上列着十来个案卷号,其中最末一行写着“雄州铁器出关案”,旁边标注了日期——大中祥符七年元月。和元夕灯案只隔了半个月。沈默合上目录:“周明远就是因为查了这桩案子的文书被灭门的。”包拯坐在案桌后面没有反驳。
第二一早,沈默又把梁渊提出来录了一份补充口供,和他上次的供词对照了一遍,逐条核对时间点和人物关系。梁渊坐在桌对面,签完字后了一句:“沈直不知情。他只是送了一封信。”沈默把供词收进档案里:“我知道。”梁渊把笔搁回砚台边上,没有再多。沈默站起来,走到值房门口,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话:“沈直当年在案卷库管文书的时候帮过我一次。我欠他。”沈默没有回头,但他停了一下,然后跨出了门槛。当下午,沈默把沈直的证言和梁渊的供词一起整理进案卷,亲自锁进了提刑司的专门档案柜里。他在柜门外站了一会儿,柜门在合拢的一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一枚铁钉被锤进了旧木里。他抽出钥匙收进怀里,没有再回头去看柜门,也没有留一把备用钥匙在抽屉里。
傍晚时分,沈默站在值房窗口,看着院子里逐渐变暗的色。沈直的证言已经录了,梁渊的安全屋也已经换了一处更隐蔽的位置。接下来是找那份底稿——唯一一份能把刘璋钉死的物证。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张包拯给他的旧档目录,纸页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边角微微卷起。风吹动窗纸,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站在暮色中,手里握着那份目录,把它在窗台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折好放回怀里。远处传来一阵晚归的鸟鸣,隔着一层薄薄的暮色,像一串被风吹散的念珠。他转过身,穿过值房,走向院门的方向。暮色在他身后合拢,像一扇正在缓缓关上的门。他没有回头去确认它是否关严了,只是继续往前走,汴京的夜正在他面前一寸一寸地铺展开来,像一页还没有写完的纸,等着被翻开下一页。
喜欢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