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上，燕北辰没有回来，但沈默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刚亮的时候他推开值房门，看到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个字，笔画粗短，像是用指甲在纸上划出来的：“查。”沈默把纸条收进怀里，没有去找燕北辰。他在案卷室里坐了一整，把元夕灯案的所有碎片重新摊开在桌面上。左边是从钱伯安处拿到的卷宗抄件和那张棉絮原稿；中间是他从城隍庙底稿里抄来的时间轴；右边是燕北辰十年前查案时留下来的零散记忆和瘸七递来的旧档补录。他把它们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成一条直线，然后从第一件开始往后推，推出一条完整的链条。
大中祥符七年正月十五，元夕夜。祥符东街周家六口人被杀。凶手用棉絮塞住死者喉咙后再动刀，六个人均无反抗痕迹。次日凌晨，开封府派梁渊带队前往现场。梁渊到达现场时尸体尚温。他没有按正常流程收集全部物证，也没有通知祥符县衙协同勘查，直接下令封了现场，把周家宅院贴上封条。正月十六，陈守拙向开封府递了一份证言，他在案发当晚看见几个陌生人在周家附近出没，特征描述与一个流窜团伙吻合。这份证言成了指向“流寇作案”的关键证词。正月十七，赵元朗誊写了结案卷宗。卷宗里引用了陈守拙的证言，把凶手指向流寇。正月十八，钱伯安核准结案，卷宗封存，凶手“已伏法”——所谓的凶手，是一个在邻县被捕、正好在附近活动的外地流寇，因身上带有周家财物被认定为凶手。正月十九，燕北辰接到皇城司密报后赶赴现场。他到达的时候卷宗已经封存了，但他从目击者和街坊口中挖出了三条关键信息：第一，周家灭门那晚没有打斗声，邻居听到的只有几声短促的闷响，像有人被捂住嘴发出的声响。第二，案发前三，有人看见一辆青篷马车停在周家后巷，车上下来的人穿着官靴。第三，周家幼子失踪了一，被找到时浑身泥泞，“后巷的当铺里有穿黑衣服的叔叔”。
燕北辰查到了那条后巷——那条巷子尽头有一间废弃的当铺，门口常年锁着，但案发当晚有人看见当铺后门开了半扇。燕北辰顺着那条线索追查下去，查到那间当铺属于一个姓刘的人。他没有来得及查清那个姓刘的人是谁，当晚上他的卷宗被烧了，证人死了，他被皇城司召回去，撤了职，逐出了门。
沈默坐在案卷室里，把这些碎片按照时间顺序排好。他把五个名字写在纸上：梁渊、钱伯安、陈守拙、赵元朗、燕北辰。他在这五个名字之间用细线连接，并在梁渊的“现职”旁边加注：“大理寺主簿，调任后未升。”又在钱伯安的名字下补了一行：“同月升皇城司指挥使。”然后把陈守拙的名字和元夕灯案的证人位置连接起来——陈守拙用一份假证词把一桩灭门案盖成了“流寇作案”。赵元朗负责把这份假证词誊写成正式卷宗，使它具有法律效力。钱伯安核准结案，让它从“卷宗”变成“定案”。梁渊负责封口——杀掉现场、运走尸体、封住街坊的口。四个人负责四个环节：杀人、作证、誊卷、核准。每一个环节都完成之后，一桩灭门案就成了一桩“已破案”。
沈默放下笔，把纸页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五个名字在纸面上排列整齐，像一只旧棋盘上留下的棋子。他们彼此之间隔着不同的距离，却都连在同一个棋盘上。他放下纸页，在赵元朗的名字旁边又加了一行字：“科场案笔迹鉴定人，曾压案祥符。”写完这行字后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把目光落在窗外逐渐变暗的色里。有一个名字他还没有写在纸上。一个可能比赵元朗更早牵涉此案、也更难触碰的名字。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张被风吹动的纸页，梁渊的签名还在原处，墨迹已干透了。他在纸页边缘空着的地方画了一道短横线，没有写字。横线很短，像是一条还没有完全确认的线索，正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被添上去。他站起来走到窗口，推开窗户，夜风从外面涌进来，吹动了桌面上那些纸页的边角。他把纸页收拢叠好放进了抽屉里，没有再看它们。第二早上他写了一张新的纸，把这条链条的五个核心名字抄成一份简洁的时间线。他不打算让它出现在任何正式案卷中，只是把它留作参考，像一枚放在抽屉最里层的备用锁匙。窗外的晨光穿过窗纸，落在那张纸上，把“梁渊”两个字照得微微发白。他把纸叠好，放进怀里。纸页贴着胸口的位置，棱角硌着皮肤，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正在慢慢被体温焐热。
喜欢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