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点铺老板娘被带进县衙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一团面团,边走边搓,搓得面团发黑。王拱坐在公案后面,低头翻看柳如霜从糕点铺带回的那把剪刀。剪刀刃上洗过的痕迹已经干了,但护手内侧那道暗褐色渍迹在日光下格外清楚。糕点铺老板娘站在堂中,手里那团面团终于被她搓成了一个球,搁在掌心,像一颗药丸。她把面团放在面前的案桌上,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王拱,目光又落回自己掌心里那个黑色的球上,没有移开。
王拱把剪刀放到证物盘里,开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女人:“王氏。”声音不高,像在回答一个已经问过很多遍的问题。王拱翻开供词,把同仁药铺掌柜的死亡时间、死亡位置、凶器特征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王氏:“你认不认?”王拱的声音在堂中落下去。王氏站在案桌前面,双手交握着放在身前,指缝里还嵌着干涸的面粉。她开口了一句:“药是我换的。人是我杀的。”供词录完,她被差役带了下去。经过沈默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了一句:“那张药方笺上,我用的是我丈夫生前开过的旧方。我照着原方写的。”她完继续往前走,差役没有催促她。
沈默站在廊下,日光从他身后的井里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青砖地面上。他看着王氏的背影在侧廊尽头拐弯消失,然后转身走进签押房,把药铺案的所有卷宗整理好。他把药方笺、附子切片、陈皮、剪刀的勘验记录按顺序排列在桌面上,然后拉出空白的结案呈文纸页,提笔开始写。他写案由的时候没有用“投毒杀人”这样的字眼,写的是“王氏因夫之死于同仁药铺,蓄意报复,于三月十七日趁钱氏女眷抓药之机,调换药材,致药铺掌柜与钱氏女眷发生争执后,持剪刀刺其心口而死。”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把呈文晾了片刻,然后拿起来看了一遍。末尾他加了一行:“此案由王氏供述完整,物证链闭合。”
当傍晚,王拱在呈文上签了字,把卷宗锁进案卷柜里。沈默站在案卷柜前面,看着那本卷宗被推进柜格深处,与其他卷宗并排立着。药铺案结案了,但钱家妇人那副调了包的药还是毒药。沈默合上案卷柜的门,转身走回耳房。柳如霜坐在井台上,看见他走过来,开口了一句:“钱家那个妇人,今下午把剩下的药煎了,准备倒掉。”沈默停住脚:“倒掉?”柳如霜点头:“她不知道那是毒药。她只是觉得药铺关了门,没处抓药了,留着也没用。”沈默没有话。那副附子加倍的药至今还在钱家灶台上放着。如果没有人告诉钱家夫人那药有毒,她可能在某一把它煎了、喝了。他转身往签押房走,半路又折回来,转向灶间。药铺案的卷宗他已经归恋,但物证链最末赌那一环还没有收口。他需要把这件事收干净,让那一碗毒药从钱家灶台上消失,不留后患。他看着柳如霜:“药铺案已经结了,但钱家那副毒药还在灶台上。如果没有人告诉钱家妇人,她以后把药煎了——又是一条命。”柳如霜没有话。她没有拦他,也没有跟上来。沈默走到灶间门口,从灶台内侧的架子上取下钱家女主缺初退药时留下的那只药包,纸上积了一层薄灰,上面还有斑斑点点的水渍,是翻过检视时留下的,也在药铺掌柜遇害那湿过手。他拿着这只药包走回案卷室,找出证物登记册,在上面补了一行字——“钱家退药(附子超量),已回收销毁。”然后他去了后院。院子里那口老井的水面平静如镜,映着最后一片正在变暗的光。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药包,解开系扣,把里面的药材全数倒进井边的灰堆里。附子、黄连、陈皮、甘草混在一起,落在灰烬和泥土上,暗褐色的碎屑散布开来,像满地撒落的碎瓷。他用脚拨了些浮土盖在上面,然后把包药的纸折好,放回了灶间。做完这些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灰烬上最后一缕白烟飘散,然后他转身走了。暮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柳如霜不在井台上。他听到远处有孩子的笑声,隔着一道墙,很快就远了。系统界面在他视野右下角闪了一下——“新案件触发。难度:中等。功勋基数:100。”他没有点开看。夜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吹动了井台边沿那片被覆了土的灰烬,极轻的一缕细尘浮起来,被风卷走。他走回耳房,在门槛上停了一下,然后伸手推开了门。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窗台上那只麻雀已经飞走了,窗纸上只剩下一个破洞。他走到窗边,把窗户轻轻关上了。
喜欢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