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鹤在供词上画了押,手没有抖。沈默站在审讯室门口看着他把名字写完。陈鹤用的是一支旧笔,笔尖分叉了,他写“陈”字的时候最后一竖拖出了一道细尾,落在纸上像一条尾巴。王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陈鹤画完押,然后开口了一句:“赵家姑娘的案子,今日本官便呈报开封府。”他看了一眼赵元朗前日留下的那封朱漆公文,没有拆,原封不动锁进了案卷柜里。陈鹤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被带下去了。经过沈默身边的时候他停了半步,侧过头了一句话:“那根簪子的事——”沈默没有等他问完:“钱家姑娘的事,我不会再查。”陈鹤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话,跟着差役出了跨院。
当傍晚,赵元朗来了县衙一趟。他站在签押房外面,没有进去,隔着门槛对王拱了一句:“祥符县的案子,祥符县自己结了?”王拱坐在案桌后面,双手按着桌沿:“结了。供词画押齐全,物证链完整。赵推官,开封府的卷宗您带回去吧。”赵元朗没有接那卷宗。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日光从他背后斜射进来,把他的人影投在签押房的地面上,又宽又长。他看了一眼王拱,又偏头看了一眼廊下站着的沈默。他没有难听的话,表情也没有变,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挂着。他转过身,从人跟上,走出县衙大门。沈默站在廊下看着赵元朗的背影消失在街口拐角,他身后那扇门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响。王拱从签押房出来,站在沈默旁边,搓了搓手心:“陈守拙……不会善罢甘休。”沈默把手里的供词副本叠好放回怀里:“我知道。”
他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已经擦黑了。街上收摊的动静比往日轻,像隔了一层纱。他穿过两条街,拐进沈家老宅所在的那条巷子。巷口有一盏旧灯笼,灯罩破了半边,露出一截明火。沈默推开了老宅的木门——门没有闩。沈直站在院子里。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短衫,头发梳得整齐,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没有喝。他看见沈默推门进来,没有迎上来,也没有话。沈默站在门口,和他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暮色里沈直的轮廓影影绰绰,像一株被风吹了很久的树。“二叔。”沈默。沈直点零头。他端着那碗水走过来,放在院中石桌上。石桌上已经摆了一碟咸菜、两个杂粮饼子、一双筷子。他把碟子往沈默的方向推了一寸:“还没吃吧?坐下。”
沈默在石桌旁边坐下来,拿起一块饼子掰了一半。饼是凉的,但没硬透,咬下去还能尝到麦面的微甜。沈直坐在他对面,端起那碗热水喝了一口。两个人隔着石桌,谁也没有开口话。院子里安静,暮色压得很低,墙角的虫鸣还没起来,要再过一刻钟才会响。
沈默吃完半块饼,把筷子放下。沈直才开口,声音不高,带着那种常年不话、忽然开口时的沙哑:“沈琏的案子,是有人在后面推的。”沈默抬起目光。沈直的目光落在石桌面上,没有看沈默:“你堂兄生前得罪过一个人。那个人在开封府当书吏,姓梁。沈琏在科举前写了一份策论,批帘下的一些人事安排,言辞有写过。有人把那篇策论抄了一份递了上去。”沈默的手指停在石桌边缘。姓梁。他记起了这个名字——梁渊。赵元朗手上的几桩案卷,誊卷人那一栏里出现过这个名字,但当时被其他名字盖住了。他轻声问:“那个人现在还在开封府?”沈直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我不知道。但沈琏出事之后,那个姓梁的从开封府调走了。调去了大理寺。”他完这句,碗沿停在唇边没有放下,像在等水凉。
沈默把石桌上那碟咸菜推回沈直面前,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姓梁的,叫什么?”沈直放下碗:“梁渊。”这两个字落在暮色里,轻飘飘的,但沈默把这两个字记住了,存到了脑子最里层的一个格子里,和赵元朗、陈守拙、钱家灶膛、三槐堂后门并排放在了一起。沈直站起来,把空碗端回屋里。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来,了一句:“你晚上别一个人走夜路。”然后他进了屋。门帘落下又掀起一角,又落下。沈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暮色越来越重,把院子里的物件轮廓都模糊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沾的麦面碎屑,在裤腿上擦了一下。系统界面浮出来,一行金字从视野右下角滑上去:“第三案·赵婉娘案·结案。历史修正任务完成(完美)。功勋+240。紫卡抽卡券x1。当前功勋余额:838。”沈默没有看那行字。他坐在石凳上,把怀里的供词副本抽出来展开,借着灯笼透过来的一点光看了一遍——陈鹤的签字画押,墨迹已经干透了。他看完之后把纸折好放回怀里。站起来推开院门的时候,夜风正好从巷口灌进来,灯笼火苗偏了一下又正回去。他听到身后屋里传来一声咳嗽——沈直的声音,闷闷的,像压着什么东西。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把门虚掩上了,留了一线空隙。然后他往县衙方向走了回去,夜风灌进他的领口,比前两晚都凉了。
喜欢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