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三息。夜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看着柳如霜的背影拐进了巷口,那把窄刃刀的刀鞘在灯笼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被黑暗吞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脚踩在青砖上,砖面已经凉透了。他下了台阶,往牢房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牢头白把他送出来的时候没让他回去。他把怀里的卷宗摸出来看了一眼,入室杀妻案的卷宗被他折了边角揣着,封皮上还沾着一点灶间的油灰。沈默把卷宗重新塞回怀里。他蹲在县衙台阶下面的墙根处,靠着墙坐了下来。青砖墙面冰凉,透过囚衣渗到脊背上。他闭了闭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碎片的画面——钱掌柜蹲在门口擦手的样子,草垫底下那撮衣料纤维,死者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戒指痕。他睁开眼,抬头看见县衙大门上悬的那盏灯笼,灯罩上积了一层灰。
一夜无事。刚擦亮的时候,沈默被一阵脚步声吵醒。他睁开眼看见一双皂靴停在他面前,靴面洗得发白,边沿磨出了毛。他顺着靴子往上看——王拱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手里端了一只碗,碗里冒热气。王拱没话,把碗放在墙根下,退了一步。沈默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粥,比牢里那碗厚一些,面上没有霉斑。他伸手把粥端了起来,手指触到碗壁的温度。
“案子,”王拱开口,声音带着早起那种砂砾感,“我昨夜连夜写了呈报,今早往开封府送了。钱掌柜的供词签字画押,物证链附了四页。你写的案由那一篇,我原样照录了。”沈默喝了一口粥。热的,烫了一下舌尖,带着米香和一点盐味。王拱站在墙根下看着街面,双手拢在袖子里:“赵推官那边——他批了‘核’字。案子就算结了。”沈默把碗放下,在膝盖上擦了一下嘴:“那我呢?”
王拱偏头看了他一眼。光还没有完全亮透,街面上笼着一层青灰色。王拱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沉,他看了沈默两息,然后了一句:“你身上的案子还没完。科场案只是暂缓,不是销了。”沈默没有接话。王拱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对折好的,递了过来。沈默接过来打开,纸上盖着祥符县衙的朱红官印,下面一行字——“沈默,系祥符县白身,暂以‘编外案牍’名目留用县衙。戴罪立功,待科场案再审定论。”日期是今。沈默看完把纸折好放进怀里。粥还没喝完,他又端起来喝了最后两口,碗沿上留着一圈粥渍。他把碗放在墙根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王拱已经转身往衙门里走了,走了三步回过头:“你住的地方我给你安排了——后院耳房。床铺被褥现成的,你自己收拾。”沈默跟上他,从侧门进了县衙。后院不大,一道矮墙隔开了前堂和起居区。耳房在正屋东边,两间,一间大的一间的。大的那间塞了一张木榻、一张方桌、一把竹椅。榻上铺了一床靛蓝棉被,叠得齐齐整整。的那间空着,墙角堆了几捆旧案卷。沈默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窗户糊着白纸,透进来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发白。他走进去,把怀里的卷宗放在方桌上。桌面上有一层薄灰,他拿手抹了一下,灰被抹开成一道弧。柳如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了一块干饼,正掰成块往嘴里送。她嚼完了,用下巴点零那间的空屋:“那间以前是个案牍库,后来不用了。适合你。”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间屋子——墙角的旧案卷堆得歪歪斜斜,最上面一本封皮上写着“祥符县·卷丁·三”,字迹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他走过去蹲下来,把那本案卷抽出来翻了翻。是一份三年前的旧案,不是凶杀,是土地纠纷。他翻了两页又放回去了。
“赵元朗批了‘核’,”柳如霜靠在门框上,声音不高,“但他批之前问了我一句话。”沈默回过头。柳如霜嚼完最后一块干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问我,入室杀妻案那些‘现场细节’——是你一个人看的还是我指给你看的。”沈默站在旧案卷旁边,等着她下去。柳如霜:“我你自己看的。”沈默注意到她话的时候眉毛没有动,整个人很平。他转过头继续翻那堆旧案卷。从最底下翻出来一本,封皮上写着“祥符县·大中祥符六年·案卷补录”。他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字迹陌生,只有一行:“同仁药铺掌柜,三日前卒。报案人系对面糕点铺。”沈默看了两遍,把纸条夹回原处,合上卷宗站起来。
窗户外面有麻雀落在窗台上,啄了两下窗纸又飞走了。柳如霜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耳朵先别归置了。县衙东街今早上有人来报案,同仁药铺的掌柜三没开门了——邻居撬了门发现人死在柜台后面。王县尉让咱们过去。”她已经转身往院里走了,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了沈默一眼:“你是不是还没吃过早食?”沈默把旧案卷放回墙角。他怀里还揣着王拱给的那张文牒,边角微微发烫,贴着胸口。他走出耳房站在院子里。早晨的太阳刚越过院墙,照在青砖地上,一半亮一半暗。沈默站在明暗交界处,阴影从他脚底往东边拉过去。
“吃了。”他。柳如霜看了一眼墙根下那只空碗,没什么,转身往外走了。沈默跟上去的时候经过那间耳房的门口,又扫了一眼墙角那堆旧案卷。最上面那本“卷丁·三”的封皮上有一条折痕,折痕底下露出一截纸角,像被人夹进去的。沈默没有回头去翻。他跟上了柳如霜的背影。鞋底踩在青砖地上还是凉的,但太阳已经照到了院子里。祥符县清晨的街面上飘着炊饼摊子的焦香和隔壁药铺飘出来的当归气味。两个声音——一个远一个近——从街口传过来。一声梆子响,一声驴剑沈默走在柳如霜身后半步的位置,日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前面。他不紧不慢地跟上去,目光落在街对面同仁药铺半掩的铺板上。门板卸了两块,露出来的缝能看见里面一截灰白的衣料。人还没抬走。他迈上台阶的时候,耳边那行淡金色字又闪了一下:“新案件触发。难度:中等。功勋基数:100。”沈默没有停步,跨过了门槛。
喜欢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后我成了大宋神捕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