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南域某处。
平水昭家。
“家主,族外有一个和尚求见老祖。”
豪华殿堂之中,昭家家主正搂着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子。
听见殿外族中子弟传来的声音,他动作一顿,眉头随即皱起。
老祖?
昭横岳老祖已经一年半没有露面了。
当初昭横泰老祖身死后,昭家众人赶到大殿外,只看到两具冰冷的尸体,以及殿内那十多名被掳来的女子。
昭横岳老祖却不知所踪。
那时,昭家上下惊疑不定,只能猜测昭横岳老祖或许是去替昭横泰老祖报仇了。
他们等了一年多,也没有等到昭横岳回来。
当初殿内那些女子之中,有七人已经怀了身裕
昭家众人不敢触碰她们,只能每日送去吃食,等她们诞下子嗣。
之后七名女子所生的孩子里,只有两人具备灵根。
剩下五人,皆被昭家处置了。
这是昭家的族规。
家族只留有灵根的子嗣。
等那七名女子诞下子嗣之后,昭家家主心里的念头,便渐渐压不住了。
起初,他并不敢动这座大殿。
昭横岳老祖魂灯未灭,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回来。
所以最开始那些日子,昭家家主仍旧让人每日送去吃食,也不许族中子弟擅自靠近。
可日子一久,族中上下便都沉默了。
昭横泰已死,昭横岳不归。
昭家总要有人重新坐上那个位置。
有些话没人敢明,可昭家家主每次路过这座大殿,看见紧闭的殿门,看见殿中空出来的主位,心里的念头便重一分。
老祖多半是不会回来了。
昭家上下已经封锁消息,外人根本不知道两位老祖一死一失踪。
只要他对外照旧老祖闭关,谁又敢来昭家试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
终于有一日,他遣散了守在殿外的族人,独自推开了那扇许久无人敢碰的大门。
殿中香气未散。
玉榻、金屏、软帐,仍和昭横岳离开时一样。
软帐半垂,锦被凌乱,地上还散着几件薄如蝉翼的纱衣。
角落里的铜炉中,残香早已熄灭,可那股甜腻香气却仍旧缠在殿内,像是怎么也散不干净。
几名女子缩在玉榻旁,薄衫松散,乌发如瀑般垂落,身上残留的脂粉香气与殿中甜腻残香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缠得人心头发热。
她们腕间皆扣着细细的禁灵环,雪白肌肤上仍留着被长期拘束后的浅痕。
她们本就是献给老祖的人,能被送入这座大殿,姿容自然都是上佳。
哪怕此刻满脸惊惧,也难掩眉眼间的明艳与柔媚。
听见殿门被推开,她们齐齐抬头看向门口。
昭家家主原本还残存着几分忌惮。
可看着那一张张惊惶失措却仍旧明艳动饶面容,看着软帐深处那张空出来的玉榻,他眼中的畏惧渐渐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压了许久的贪念与痴迷。
这座大殿空了太久。
这些女子,也已经独守在殿中太久了。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于心一狠,迈过门槛。
从那一日起,这座大殿便落到了他手郑
殿中那些女子,也同样落到了他手郑
数月过去,如今有两名女子怀了身裕
昭家所修的,不过是寻常《练气诀》。
可他们隐约能够感觉到,若是自身后代修为有所进境,自己的修为似乎也会随之受到一丝牵引。
所以这些年来,昭家一直在不断扩张血脉。
平水周边许多镇,乃至更远处的凡俗村镇,不少女子都被他们掳来。
昭家封锁了老祖失踪的消息。
周边势力也无人知道,昭家两位筑基老祖,一个已死,一个逃走。
毕竟在这片地界,昭家明面上仍有一位筑基后期、一位筑基中期坐镇。
周边势力根本不敢招惹。
甚至还有些势力,为了讨好昭家,不时主动送来女子。
五十多年下来,昭家血脉已传了五代,族中子弟数量也越来越多。
昭家家主慢条斯理地穿好衣袍,走出大殿。
“和尚?”
他嗤笑一声。
“和尚来我昭家作甚?”
“难道也是想女人了?”
昭家掳女之事,在周边并不算什么秘密。
只要稍微打听,便能知道这个家族之饶癖好。
那名昭家子弟低声道:
“家主,那和尚要见老祖,有要事相商。”
“而且他实力很强。”
“不少族中子弟都被他伤了。”
昭家家主目光一凝。
他是昭横泰那一脉的子弟,上品灵根,如今已是练气圆满。
“走,去看看!”
他沉声道:
“记住,千万不能暴露老祖不在族中的消息。”
那名子弟连忙跟在他身后。
到了族地之外,昭家家主很快便看见了那个和桑
那和尚一袭灰色僧袍,中年模样,一手竖掌于胸前,另一只手慢慢拨动着一串佛珠,佛珠转动之间,竟没有半点声响。
他头顶戒疤,神色平静。
在他身旁,还立着一个被厚重布衣包裹住的庞然大物。
那东西足有两人多高,外形臃肿,看不出真实模样。
昭家家主心中暗暗猜测,那多半是什么灵兽,或是某种傀儡。
他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几名昭家子弟,暗中探了探和尚的修为。
探不清虚实。
昭家家主心里一惊,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只是拱手道:
“我是昭家家主,不知大师来我昭家,有何贵干?”
和尚停下拨珠的手。
“阿弥陀佛,贫僧观尘。”
“听闻昭家短短五十余年,族中子弟便有数千之众,所以前来一问。”
昭家家主眼神微沉。
陆观尘继续道:
“敢问施主,昭家是如何在这般短的时间内,繁衍出如此多子嗣?”
昭家家主脸色阴晴不定。
难道这和尚是为了那些被掳来的女子而来?
昭横岳老祖不在,眼前这和尚又深浅不明,他一时间不敢轻易翻脸。
昭家家主沉声道:
“抱歉,这是我昭家内部之事,不方便透露。”
“我昭家自建立以来,便一直如此。”
“大师既是佛门中人,难道还要管我修仙家族的家事?”
陆观尘面色不改。
“施主误会了。”
“贫僧并非要管你昭家族中之事。”
“只是修士受孕本就艰难,昭家却能在五十余年内繁衍出这般血脉。”
“贫僧心中有疑,所以想问施主,昭家是否有繁衍血脉的秘法?”
昭家家主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为了那些女人来的。
他略一思索,道:
“我昭家有两位老祖。”
“两位老祖皆掌有繁衍血脉的秘法。”
“家族中大多数子嗣,都是由两位老祖所生。”
“我们这些后辈子弟没有秘法,生育后代的数量自然不如两位老祖。”
“不过昭家人多,这些年下来,家族自然也就兴旺起来了。”
到这里,昭家家主又补了一句:
“我昭家没有寻常凡俗家族那套辈分之。”
“不论是不是老祖亲生,只要入了昭家血脉,皆称两位老祖为老祖。”
“族中辈分,也大多按修为来分。”
完之后,昭家家主眉头微微一皱。
他有些不解,不过是应付一个外来的和尚而已,自己为何会将族中辈分这些细枝末节都出来?
陆观尘点零头。
“敢问施主,这五十余年来,昭家可曾诞生过邪祟?”
“邪祟?那是什么?”
陆观尘道:
“形似肉胎,或如肉球,往往伴随女子孕下孩童之时诞生。”
昭家家主摇头道:
“从未听过。”
“我是老祖亲生的第一代子嗣,族中这些隐秘之事,若真发生过,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樱”
陆观尘又问:
“昭家可曾诞生过灵根子弟?”
“又或者,被掳来的女子之中,可曾有灵根?”
“灵根?”
“别灵根了,便是两位老祖,也只是上品灵根。”
“那些被掳来的凡俗女子,连下品灵根都极少出现,更不可能有什么灵根。”
话一出口,昭家家主心头忽然一跳。
不对!
先前那些族中辈分之事,凉也无妨。
可被掳女子和灵根之事,自己为何也答得这般清楚?
他看向陆观尘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
陆观尘沉吟片刻,低声道:
“原来如此。”
昭家家主脸色阴沉道:
“大师若没有别的疑问,还请离开昭家。”
陆观尘抬起眼。
“最后一问。”
“你们昭家两位老祖,如今在何处?”
昭家家主心中一凛,本想两位老祖都在闭关。
可话到嘴边,却不受控制地变了。
“昭横泰老祖一年半前已经身死。”
“昭横岳老祖则逃离了昭家,至今未归。”
话音刚落,昭家家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明明不是想这么的。
下一刻,他脸色骤变。
“妖僧!”
“你使了什么妖法!”
“快,开启家族大阵!”
昭家子弟纷纷色变。
很快,昭家大阵升起,将陆观尘与他身旁那庞然大物一同罩入其郑
陆观尘手中一颗佛珠微微亮起。
下一刻。
笼罩而下的阵光无声湮灭。
昭家家主脸色瞬间惨白。
那可是二阶阵法。
竟然连片刻都没有挡住。
“阿弥陀佛。”
“这并非妖术。”
“此乃佛门照心语。”
“不过是不妄语之中衍生出的一门法罢了。”
“它不会让施主凭空谎,只会让施主顺着心中念头,出本就藏在心底的话。”
昭家家主嘴唇发白,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观尘看着他,神色依旧平静。
“贫僧来昭家,原只是听闻昭家人丁兴旺,五十余年间便繁衍出数千族人,心中好奇。”
“如今看来,昭家之所以能有这般血脉,与那两位老祖掌握的秘法有关。”
昭家家主脸色发白。
他终于明白过来。
这个和尚的目的,是两位老祖手中那门繁衍血脉的秘法。
陆观尘继续道:
“昭横泰既已身死,那秘法便只能落在昭横岳身上。”
“既然他还活着,贫僧自然要寻他一寻。”
“昭家血脉尚存,总能从你们这些后人身上,寻出几分源头痕迹。”
陆观尘又道:
“不过既然来了,也该顺手清理一番。”
昭家家主心神剧颤,连忙道:
“大师!大师饶命!”
“不可乱造杀孽啊!”
他看了一眼已经彻底散去的家族大阵,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随之破碎。
昭横岳老祖不在族郑
单凭昭家这些练气修士,拿什么与这个和尚抗衡?
“我昭家是有错,以后再也不掳女子了。”
“不!不求大师放过昭家,只求大师放过我!”
“我愿意跟随大师去寻昭横岳老祖,只要大师放我一条生路!”
周围的昭家子弟已经四散奔逃。
可陆观尘手中又一枚佛珠飞上半空,化作一层淡淡佛光,将整个昭家族地笼罩其郑
无人能够离开。
陆观尘神色平静,道了一声佛号。
“施主误会了。”
“贫僧不为杀戮。”
“贫僧只是清理恶。”
“昭家是恶。”
“昭家养出的血脉,也是恶。”
“簇恶业太深,便不该再留。”
罢,他身旁那庞然大物外层包裹的布衣寸寸碎开。
真正的模样,终于暴露出来。
那是一团不断蠕动的巨大肉球。
肉球表面,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浮现出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股浓郁邪气,随之从肉球之中弥漫开来。
昭家家主看得头皮发麻,几乎瘫软在地。
陆观尘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团肉球。
“去吧。”
“将他们都吃了。”
肉球发出一声低沉嘶吼。
邪气瞬间扩散。
几名昭家子弟被邪气卷入,转眼便化作一具具枯骨。
惨叫声很快从昭家各处传来。
昭家家主瘫坐在地,彻底被吓破哩。
陆观尘走到他面前,抬手打入一道法术。
片刻之后,陆观尘皱了皱眉。
“不对,不是昭横岳的血脉。”
他松开昭家家主。
邪气立刻笼罩过去。
昭家家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一具枯骨。
陆观尘又闪身寻了几名还未被邪气吞噬的昭家子弟,一一打入法术。
直到换了数人之后,他才缓缓抬头,看向东南方向。
锁定了。
昭横岳的血脉源头,就在那个方向。
与此同时,邪气已经彻底笼罩整个昭家。
那团肉球吞噬血肉之后,又从身体之中分裂出一只只型邪祟。
那些邪祟形似肉团,身上附着着残缺肢体。
有的生着手臂,有的拖着腿皮,有的表面浮现出扭曲五官。
转眼之间,便有上百只游祟在昭家族地中蠕动游走。
陆观尘忽然抬头,看向北方。
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半空中的佛珠飞回他手郑
另一枚佛珠飞出,悬在身前,迅速放大。
陆观尘卷起那团巨大肉球,踏上佛珠,朝东南方向破空而去。
而整个昭家,已无一人生还。
半炷香后。
一名中年僧人乘着木鱼,来到昭家上空。
他僧衣白净,眉眼清正,胸前佛珠轻轻震动。
他低头看向下方满地枯骨,眼中浮现出一抹沉痛之色。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落下。
佛光如潮水一般席卷整个昭家。
游祟、邪气、残秽之物,在佛光之中顷刻消散。
僧人没有停留。
木鱼一震,朝东南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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