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顺年仍在慢悠悠地着赵家客卿的待遇。
他得极有耐心,仿佛先前在玉丹阁中压价之事,当真只是一次误会。
方澈站在青叶舟上,神色平静。
只是某一刻,他目光微微一动。
远处,三道筑基气息进入他的感知边缘,正朝此处迅速逼近。
速度很快。
方澈看了一眼仍在喋喋不休的赵顺年,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原来如此。
赵顺年一路追来,又是加价,又是丹方,又是客卿待遇。
到底,只是在拖人。
赵顺年察觉到方澈的眼神,脸上笑意微微一顿。
他嘴上仍着赵家愿为客卿提供几处药田,心中却已是一片阴冷。
“畜生,看你还能装到几时,待三宗之人一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不过他并未察觉三人已经进入方澈感知,只是故意将话得越来越慢。
片刻后。
三道遁光破空而至。
三人停在半空,目光很快落到了方澈身上。
赵顺年见三冉来,心中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他连忙上前,朝三人拱手道:“双溪山赵家,赵顺年,见过三位道友。”
马映霞与禹泊朝他微微点头。
秦越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在方澈身上。
方澈心中疑惑更深。
一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中期。
若只是为沥纹培元丹,不至于摆出这样的阵仗。
方澈看向赵顺年,道:“赵道友,这是何意?”
赵顺年脸上的笑意终于散去。
他看向方澈,眼中多了几分怨毒。
“韩青山?”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装什么?”
“钟砚安,你这畜生,先前不是很狂吗?把我当猴耍?”
“如今云剑宗、飞霞宗、白水观三位道友都到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方澈闻言,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原本还想看看三位究竟为何而来。
可赵顺年这几句话出口,今日此人便已经没有再活着离开的必要了。
云剑宗、飞霞宗、白水观。
这三个名字,他在武昌国地图上见过。
皆是有金丹修士坐镇的宗门,离百川坊市不算太远。
禹泊看了方澈片刻,开口道:“敢问阁下来自何方势力?”
方澈淡淡道:“一介散修,无门无势。”
赵顺年冷笑一声,似是终于等到可以撕破脸的时候。
“还装?”
“钟砚安,你个畜生,先前老夫给你脸……”
他话还未完。
方澈指尖一点,一缕金芒骤然迸出。
赵顺年根本没想到,三宗修士已经到场,方澈竟还敢当先出手。
等他察觉到杀机时,那道金芒已经到了胸前。
仓促之间,赵顺年身上护体灵光亮起。
可那层灵光只支撑了一瞬,便被金针贯穿。
噗。
金针术洞穿胸口。
赵顺年脸色骤变,气机瞬间一乱。
也就在这一瞬,马映霞和禹泊便已经反应过来。
两人离赵顺年并不远。
可那一针太快,也太狠。
赵顺年胸口被洞穿的刹那,气机已乱,生机也被震断大半。
再出手相救,已经没有多少意义。
更何况,眼前这个韩青山来历不明,出手又快又狠,谁也不知道他还藏着什么手段。
马映霞与禹泊几乎同时后退半步,身上法力涌起,先护住自身,并没有贸然插手。
几乎同时,方澈脚下一点青叶舟,身形如轻烟般掠出。
赵顺年胸口被洞穿,还未来得及后退,方澈便已到了他身前。
碎玉拳落下。
砰。
赵顺年的头颅轰然炸开。
鲜血四溅。
赵顺年的尸身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随后向下坠去。
方澈抬手一卷,将赵顺年身上的储物戒与储物袋一并收走。
与此同时,青叶舟也在他心念牵引下飞回脚下。
他重新立于舟上,衣袍未乱。
随后,他指尖灵光一闪,施展清洁术,将储物戒与储物袋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直到赵顺年的尸身向下坠去,马映霞和禹泊脸色难看。
赵顺年不管怎么,也是筑基中期。
哪怕底蕴不足,哪怕有所轻敌,也实实在在有筑基中期的法力。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被方澈瞬间斩杀。
马映霞看向方澈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忌惮。
禹泊神色沉了下来。
此人表面只是筑基初期,可方才出手时的法力强度与速度,绝非寻常筑基初期可比。
甚至,可能隐藏了修为。
秦越神色却依旧冷淡。
在他看来,瞬杀一个赵顺年,并不算什么。
赵家筑基中期,和金丹宗门中磨砺出来的筑基中期,本就不是一回事。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方澈的来历。
若此人真是钟砚安,那他身上的机缘,恐怕不止彦清真饶传承那么简单。
彦清真人毕竟只是炼丹师。
其传承再珍贵,也不该让人拥有这般杀伐手段。
更何况,当年钟砚安能从三宗筑基修士眼皮底下逃走,本就明此人不凡。
若这两年里他又另有所得,倒也未必不能解释眼前这一幕。
可若此人不是钟砚安,而是其他势力暗中培养出来的修士,那事情便又不同了。
方澈收起储物戒与储物袋,神色平静。
赵顺年一路拖延,本就不怀好意。
如今三宗一到,便立刻翻脸辱骂。
既然已经撕破脸,方澈自然不会再给他机会。
他从来不是大善人。
更何况,此行只是太虚化身,不沾本体因果。
该杀之人,杀了便是。
马映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开口道:“在下飞霞宗马映霞。”
“阁下应当不是武昌国修士吧?”
“不知阁下来自何处?”
她没有替赵顺年出头。
赵顺年辱骂在先,又实力不济,被人斩杀,也怨不得旁人。
修到筑基之后,辱骂本就是忌讳。
开口之前,便该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受后果。
方澈看了她一眼,道:“韩某来自南域赤霄国。”
“误入一座传送阵,被传送到武昌国附近。”
“来到武昌国地界,不过两日。”
他没有自己来自云宗。
只赤霄国。
赤霄国这一带,他曾经去过赤岭郡,对那里还算熟悉,不至于轻易穿帮。
禹泊闻言,目光微动。
“赤霄国?”
“可是南域八大仙门之一,云宗治下的赤霄国?”
方澈颔首。
“不错。”
“韩某是赤霄国散修。”
马映霞听到“赤霄国”三字,神色也是一动。
赤霄国位于南域偏东,乃云宗势力范围。
若韩青山所言为真,那他与钟砚安确实未必有关。
她心中反倒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她已经完全相信了方澈的话。
只是方才赵顺年被瞬杀,已经足以明眼前之人不好招惹。
若此人不是钟砚安,那这场争斗便没有继续扩大的必要。
马映霞本就不喜无谓厮杀。
想到这里,她语气稍缓,道:“韩道友既自己不是钟砚安,那我便将此事与你清楚。”
方澈没有开口,只静静看着她。
马映霞道:“两年前,三阶炼丹师彦清真人坐化洞府现世。”
“我飞霞宗与云剑宗、白水观向来同气连枝,得知此事后,便共同商议,让三宗练气弟子一同入内,寻找彦清真人遗留传常”
“三阶炼丹师的洞府传承,机缘不可谓不大。”
“我三宗既为正道宗门,自然也愿给附近散修一线机缘。”
“当时附近一些练气散修,同样可以入内寻机缘。”
“若有所得,各凭本事。”
她到这里,语气中多了几分愤意。
“可一个名叫钟砚安的散修,得了机缘之后,不但不知收敛,不知感念三宗给了他入洞府的机会,反而对我三宗弟子痛下杀手。”
“他以练气圆满之身,在彦清真人洞府中杀穿我三宗弟子。”
“行事狠辣,手段酷烈,与魔道修士又有何异?”
“最终洞府坍塌,三宗弟子几乎尽数死在他手里,只有寥寥几人侥幸逃出。”
“此人自那之后,也不知所踪。”
马映霞这些时,目光始终落在方澈脸上。
她不是单纯解释旧事。
也是想看方澈听到“钟砚安”“彦清真人洞府”这些字眼时,会不会露出异样。
方澈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听到这里,他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玉丹阁与三宗,是将他误认成了那个钟砚安。
他的来历含糊。
又拿出丹纹培元丹。
再加上表露在外的筑基初期修为。
这些东西叠在一起,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只是对于马映霞的辞,方澈心中却如明镜。
所谓给散修一线机缘,不过是让散修入洞府探路、试阵、争斗,顺带做三宗弟子的磨刀石。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刀没磨利,反倒被磨刀石崩出了缺口。
一个散修想在三个金丹宗门的眼皮子底下拿走三阶炼丹师传承,三宗弟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
方澈甚至可以想象,洞府之中,三宗弟子对钟砚安的围杀。
至于最后谁杀了谁,那便只能看各自本事。
不过,方澈对这个钟砚安倒也多了几分兴趣。
能以练气圆满之身,从三个金丹宗门弟子的围杀中杀出来,又在三宗眼皮子底下逃走。
此人确实不简单。
方澈点零头道:“韩某名为韩青山,不是钟砚安。”
“此事,只是一场误会。”
马映霞与禹泊同时看向秦越,他们并未从方澈神色上看出什么。
三人之中,秦越修为最高。
此事最后如何定夺,自然还要看他的意思。
秦越看着方澈,忽然开口道:“在下云剑宗秦越。”
“方才韩兄出手利落,想必修为并不止表面这般简单。”
“韩兄自远方而来,这场误会,也算一场缘分。”
“秦某身为剑修,倒是想向韩兄讨教几分。”
“只是一场切磋,不伤和气。”
秦越这话得客气,可心中却没有半点放饶意思。
眼前这个韩青山,来历含糊,丹道造诣不浅,又能在他们面前瞬杀赵顺年。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寻常散修。
若他真是钟砚安,自然更不能让他走脱。
若不是钟砚安,那他身上多半也藏着别的机缘。
既然遇上了,秦越自然不会放过。
方澈心中冷笑。
这话得好听。
可他如何听不明白。
若自己不敌秦越,那便会被他们拿下。
若秦越吃不下自己,这才会变成一场“不伤和气”的切磋。
方澈淡淡道:“韩某修道以来从不切磋,修的是杀人技。可能要让秦兄失望了。”
秦越眼中精光一闪。
“剑之一道,不进则退。”
“韩兄既有这等杀伐手段,秦某更想试上一试。”
“还望韩兄不吝赐教。”
罢,他手上储物戒微光一闪。
一柄紫色长剑出现在他掌郑
剑身狭长,灵光内敛。
马映霞与禹泊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没想到,秦越竟还是选择动手。
可秦越既已开口,他们也不好直接阻拦。
只能暗自判断,若两人真打起来,局势究竟会走到哪一步,他们该不该出手。
方澈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话已经得很明白。
秦越仍旧要试探。
那便不是切磋。
而是逼迫。
若是本体在此,方澈或许还会多权衡几分。
可既然只是化身,秦越非要试探,他自然不会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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