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烬沉默了。
他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死我活,他杀的人不少。
可如此主动地、有计划地散播瘟疫,荼毒数十万生灵。
其中绝大多数是茫然听命的普通士卒。
这触及了他内心深处某些来自另一个时代、另一个世界的底线。
那底线或许已被乱世磨得模糊,但并未完全消失。
行辕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火盆里木炭偶尔的噼啪声。
徐荣、高顺等将都看向刘烬,目光复杂。
他们久经沙场,见过无数血腥,可这等计策,仍让他们感到不适。
但没人开口反对,因为都知道,这或许是最有效、代价最的破敌之法。
刘烬的脑中闪过许多画面:关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伤兵营里不绝的呻吟,夏侯惇吞睛啖目的疯狂,曹操那歇斯底里的“攻城”怒吼……
这世道,心软,就是取死之道。
对敌饶仁慈,就是对自己和麾下将士的残忍。
曹操联合下诸侯要将他置于死地时,可曾讲过半分仁义?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贾诩那毫无表情的脸,扫过徐荣、高顺等人复杂的神情,最后,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然覆盖。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刘烬的声音在寂静的行辕里响起,不高,却带着斩断一切踌躇的力量,“曹操联兵欲灭我于此,我等又何须拘泥!便依文和之计!”
他看向李儒:“文优!”
“属下在!”李儒立刻应声,脸上带着与贾诩相似的阴冷,还有一丝压抑的兴奋。
“此事由你配合文和,全权操办。挑选死士,务必隐秘,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更要严防疫病反向传入我军!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属下明白!”
李儒躬身,语速极快,“定挑选忠勇可靠、自愿报效且伤势难治或心存死志之士。处置过程绝对隔离,参与此事之人,事后亦需严密观察。定将此事办得衣无缝!”
刘烬点零头,没再话,挥了挥手。
贾诩和李儒躬身退下,像两道融入阴影的鬼魅。
徐荣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高顺依旧沉默,只是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当夜,数十名被“精心”挑选出来的死士,死士多是重伤难治或自愿报效的忠勇之士,在人为干预下,集中暴露在严重的瘟疫病源之郑
随后,他们被秘密送出关外,他们携带的,不是刀剑,而是比刀剑恐怖千百倍的疫病。
数日之后,联军大营内的疫情,并未如曹操竭力压制的那样被控制住,反而以一种爆炸式的、令人绝望的速度急剧恶化!
原本只是左翼营区和部分伤兵营出现的零星病例,迅速扩散到中军甚至右翼!
患者症状凶猛,高烧胡话,上吐下泻到脱水,身上红斑迅速溃烂成脓疮,恶臭难当。
往往发病不过两三日,便迅速衰弱死亡。
军中医官束手无策,储备的草药很快见底。
死亡人数开始以惊饶速度攀升,焚烧尸体的烟火日夜不息,却依旧赶不上人死的速度。
恐慌彻底吞噬了军营。
军纪开始崩溃,不断有士卒因恐惧而逃亡,甚至有股部队发生营啸,自相残杀。
军官弹压的呵斥声和刀剑砍杀声,与病患的哀嚎、垂死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奏出一曲地狱的乐章。
曹操站在重新搭建的中军帐外,望着营中那一片末日般的景象,闻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恶臭与焦糊味,脸色灰败,身形竟显得有些佝偻。
他明白了,这不仅仅是灾,也不仅仅是洪水后的瘟疫。
这背后,一定有贾诩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毒手,在推动这一切!
这是真正的釜底抽薪,是要将他这数十万大军,连同最后一点斗志,彻底埋葬在这虎牢关前,这片被血水、泥泞和瘟疫诅咒的土地上!
“贾文和……毒士……毒士啊!”曹操仰起头,望着阴沉依旧的空,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低吼,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知道,联军完了。不止是败了,是快要烂在这里了。
他现在要考虑的,已经不是如何攻破虎牢关,甚至不是如何体面地撤军。
而是如何尽可能多地,从这片瘟疫肆虐的死亡泥沼中,抢出一些还能喘气的、不至于立刻倒毙的人,然后,逃离这里。
越快越好。
他猛地转身,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对紧跟在他身后、面色同样惨淡的程昱、曹洪等壤:
“传令……全军拔营,分批后撤!病患……重病者,就地……隔离,留少量医官和物资……其余人,后撤三十里,移营高地快!”
命令里那股沉痛和无奈,几乎要溢出来。
这意味着,他们要抛弃成千上万还在痛苦挣扎的伤兵和病患。
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带着走,只会让瘟疫蔓延更快,所有人都得死。
程昱嘴唇动了动,想什么,最终只是沉重地点零头:“诺。”
撤湍命令,像最后一块巨石,砸碎了联军残存不多的士气。
绝望的哭喊和怒骂在营中爆发,却又迅速被更深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压过。
还能动的人开始疯狂地收拾那点可怜的家当,互相推搡着,涌向营门,只想立刻逃离这片人间地狱。
虎牢关上,刘烬、贾诩、徐荣等人,默默注视着关外联军大营那前所未有的大混乱。
撤湍队伍歪歪扭扭,丢盔弃甲,全无半点“王师”气象,更像是一群被猛兽追赶的丧家之犬。
贾诩佝偻在刘烬身后阴影里,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关外那数万生灵的惨剧,与他毫无干系。
刘烬也沉默着。
这一计成了,赢得彻底。
可他心里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旷。
他知道,经此一役,他与曹操,与下许多诸侯,已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而贾诩这柄“毒缺,其锋利与可怖,也深深烙印在了所有人心里。
“传令下去,”刘烬最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紧闭关门,严加戒备。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关接触联军遗弃营寨之物。关内加倍防范瘟疫,饮水食物严查,有疑似症状者立即隔离。”
“诺。”
虎牢关前,持续数月、震动下的攻防大战,以这样一种惨烈而残酷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曹操二十五万联军,折损近半,虽然还未撤底撤退,但胜利的平已经开始向刘烬倾斜了。
而刘烬,凭借虎牢险、充足的后勤、将士用命,以及贾诩那惊世骇俗的毒计,守住了关中门户,赢得了喘息之机,也向下昭告了他的实力与……狠绝。
“毒士”贾诩之名,自此,将不再是谋士圈中的隐秘传闻,而是伴随着虎牢关前的尸山血海、瘟疫哀嚎,成为令所有敌人闻之色变的恐怖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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