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上。
刘烬、贾诩、徐荣等人,默默注视着关外那一片突然出现的、在火把和闪电映照下泛着诡异波光的泽国,以及联军大营那如同被捣烂的蚁穴般的混乱景象。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甲,却无人理会。
“文和此计...”徐荣深吸一口气,即便他久经沙场,见此情景,也不由心生寒意,“......可抵十万兵。”
贾诩佝偻在檐下阴影里,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关外的惨剧与他毫无干系,只是淡淡地了一句:“时如此,顺势而为罢了。”
刘烬望着在洪水中挣扎、士气彻底崩溃的联军,尤其是那面在风雨和混乱中几乎看不见的“曹”字帅旗,知道经此一劫,曹操不止是伤筋动骨,简直是元气大伤。
“传令下去,严加戒备。”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清晰而冰冷,“防止敌军狗急跳墙。”
这场违背常理、在持续大旱后突降的暴雨,和贾诩那洞察先机、狠辣决绝的一计,彻底改变了虎牢关前的力量对比。
联军,已然元气大伤。
洪水兔慢,留下的是比战场更难收拾的烂摊子。
浑浊的泥浆糊住了一牵
折断的旗帜、撕烂的营帐、散架的兵器。
还有那些浮肿发白、泡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全搅和在泥水里,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泥腥和腐烂的恶臭,离着几里地都能闻见。
幸存的联军士卒在没膝的泥泞里跋涉,一个个像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鬼,脸上分不清是泥水还是泪水。
他们扒拉着泥浆,想找出点还能用的东西,或者挖出被埋的同袍,死的多,活的少。
士气这东西,像被洪水冲走的沙土,半点不剩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曹操站在中军大帐外临时垒起的高台上,这里地势稍高,勉强没被水淹。
他望着左翼那片还在缓慢退水的洼地,那里现在像个巨大的、肮脏的泥潭,吞掉了他上万精锐。
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眼底布满血丝。
程昱、曹洪、于禁等人都站在他身后。
于禁刚从泥水里被捞出来不久,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嘴唇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部下的损失,最惨重。
“清点出来了吗?”曹操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程昱上前一步,声音沉重:“丞相,左翼于禁将军所部,溺毙及失踪者,过万……伤者数千,多为溺水呛伤、碰撞刮伤,还有污水浸泡所致皮肉溃烂。营寨、粮草、军械……损失难以估量。”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艰涩,“更麻烦的是,洪水过后,污秽横流。人马粪便、腐烂尸骸、溺毙的牲畜……全混在泥水里,许多水源已被污染。已有不少士卒出现高热不退、上吐下泻、身上起红斑脓疮的症状……恐怕,恶性时疫将起。”
“疫病”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心里。
这年头,大军营中最怕的就是这个。
刀箭能躲,瘟疫难防。
尤其是在这洪水过后、遍地污秽、缺医少药的环境里,一旦蔓延开来,比敌人千军万马还可怕。
洪水是灾,可这水来的时机、冲的方向,太准太狠!
“传令!”曹操几乎是吼出来的,“将所有出现症状的病患,立刻隔离开!单独设营,严加看管!死者尸体,集中焚烧,不得掩埋!各营饮水,必须煮沸!清理营区污秽,多撒石灰!违令者,立斩不赦!”
命令急急传下去。
可在这十几万饶大营里,在遍地泥泞、人心惶惶、物资奇缺的当下,想要完全杜绝疫病,谈何容易?
隔离营很快人满为患,哀嚎日夜不绝。
焚烧尸体的黑烟从早到晚没断过,空气里焦糊味和尸臭混在一起,更添几分绝望。
煮沸饮水?
柴草被水泡湿,干燥的难找,哪够几十万人用?
石灰更是稀缺。
恐慌像瘟疫本身,在营中无声而迅速地蔓延。
曹操知道,程昱的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
退兵,择高燥通风处重整旗鼓。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夏侯渊死了,夏侯惇瞎了一只眼,数万精锐折了,就这么灰溜溜退走?
下人会怎么看他曹孟德?
刘烬的气焰会嚣张到何等地步?
就在他内心被怒火和理智反复撕扯,难以决断之时,他,以及他麾下所有将领都未曾料到,贾诩的毒计,远远没有结束。
或者,那场洪水,只是为他接下来更阴损、更致命的手段,铺好了温床。
虎牢关内,骠骑将军行辕。
雨水暂歇,但色依旧阴沉。
关墙上能隐约望见联军大营方向日夜不息的火光。
那是焚烧尸体的火焰。
空气中似乎也飘来若有若无的焦臭。
贾诩佝偻着身子,像片粘在阴影里的苔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刘烬面前。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跳动着两点幽暗的光,看着刘烬,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平静,像在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主公,洪水虽退,然淤泥污秽,兼之数月战死、溺毙的尸骸腐坏……联军营地,已成滋生疫病之绝佳温床。”
刘烬看着他,没话,等他下文。
贾诩继续道,语气毫无波澜:“然,疫病自然发生、蔓延,尚需时日。且曹操非庸主,必会严令防治,隔离病患,焚尸净水。虽不能根除,却能延缓。”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里面有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冷静,“不若……我等助其一臂之力,令其速发,令其难防。”
行辕内瞬间死寂。
徐荣、高顺等将领都在,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他们不怕战场拼杀,可这种手段……
刘烬眼神一凝:“如何助?”
贾诩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像毒蛇吐信:“可挑选数十死士,令其染上关内伤兵中已出现的时疫重症,如高热、腹泻、身生脓疮者最佳。”
“然后,趁夜潜出,将其有意遗弃于联军大营附近的水源处,或……设法将病患所用衣物、沾染脓血的布帛,混入其可能搜集的柴草、物资之郑若有余力,将一些病毙的牲畜尸体,也投入其水源。”
他话音刚落,徐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高顺脸色更冷。
连一旁侍立的李儒,眼中也闪过惊色,随即又被一种近乎狂热的阴冷取代。
这已不是战场谋略,这是彻头彻尾的阴毒邪术!
主动将瘟疫作为武器,投送到敌军之中!
引发的后果,将是灾难性的,而且极难控制,甚至可能反噬自身!
贾诩似乎看穿了众饶惊悸,补充道,声音依旧平淡:“我军据关而守,水源独立,取用严格,卫生可控,提前预防,虽会有影响,但必定有限。而联军大营,经洪水肆虐,本就污秽不堪,人员密集,粮草药品短缺,士卒疲惫恐慌。此‘毒种’一入,便如星火落于枯草原,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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