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打！省点能量卡！”
郑大川吼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
几个战士已经把卡铳抬了起来，听见这话，又慢慢压下去。
坳口里的烟还没散尽，灰白色的烟团贴着地面滚，一绺一绺地缠在碎石和断木之间。
风从窄口外吹进来，带着焦糊味，也带着远处龟兵皮靴踩碎石的细响。
郑大川蹲在掩体后面，耳朵贴着烟幕，一点一点分辨外面的动静。
不能先打。
先打了，就暴露了火力位置。
-
坡脚下，藤田放下望远镜。
镜片里，坳口的火光明显稀了。
“时机到了。”
他把手一挥。
“第一队，上。”
林带着第一队的残部从坡脚钻出来，猫着腰，贴着浓烟往里摸。
后面的龟兵跟着他，五六步一个，像一串被烟吞掉半截的影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
郑大川听见了。
他一把抄起身边的轰雷，拉掉引信，朝声音最密的地方甩了出去。
轰雷滚进烟里，撞上一块石头，停住。
下一瞬，爆炸声在窄口前炸开。
浓烟被冲击波撕开一道口子，碎石、土块和半截断木一起飞起来。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龟兵被掀翻在地，一个仰面倒下，另一个侧身滚了两圈，再没动。
郑大川借着那一瞬间的视野，看见了烟后面密密麻麻的人影。
“打！”
一排、二排同时开铳。
三八铳和腕铳的光矢穿过残烟，一束束扫下去。
-
山坳两侧的坡地上，方大柱带人用碎石和断木垒起了半人高的掩体。
掩体简陋，缝隙里还插着几根没削净的树枝。
他左腿的旧伤没好全，蹲下去时膝盖一软，起立时又疼得吸了口冷气。
可手里的三八铳没停过。
龟兵冲上来，他打两发，换一个位置。
掩体被打碎了两处，碎石溅了他一脸。
他就地一滚，滚进下一个坑里，抬铳继续打。
东侧坡地上，赵铁山守着缺口。
他那把大刀已经砍卷了刃，刀口像被啃过一圈。
他索性把刀插在地上，抄起一把缴获的三八铳，连打几发。
能量卡打空，他又拔出刀。
一个龟兵从掩体缺口翻进来，脸还没露全，赵铁山已经一肘砸在他面门上。
骨头闷响了一声。
他反手一刀，干净利落地结果了对方。
灰和血糊了他半张脸，他抹了一把，没话，又堵回缺口去。
西侧的二虎。
他没有像赵铁山那样冲出去，只躲在掩体后面，端平三八铳，一铳接一铳地打。
铳法不算准，可每一发都压在龟兵冲锋的路线上。
逼得他们不得不找石头躲，不得不慢下来。
龟兵从侧面绕上来，掩体缺口被撕开一道缝。
二虎来不及补位。
一发光矢穿过缺口，直朝他身后的战友飞去。
他猛地侧身，感知从体内炸开。
一道极薄的光幕在身前凝了一瞬。
蓬！
光矢撞在光幕上，炸开一团白烟。
光幕碎成无数光点，像被风吹散的雪。
“嗯！”
二虎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胸口像被人用铁锤砸了一记，气都喘不匀。
他抹了把嘴角，重新抬铳，守在缺口前。
他知道，这种硬挡撑不了几次。
下一次，光幕还能不能凝起来，他自己也没把握。
坳口正中，王大壮把重卡铳架在碎石堆上。
蓬蓬蓬……
一梭打完，他换位置，再架，再打。
铳声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嗓子也喊哑了。
可他的动作没停。
光矢扫过龟兵的冲锋队列，压得他们趴在窄口外的碎石后面，半抬不起头。
坳口侧面的高处，清玄的狙击铳已经响了十几发。
卡包里的一星能量卡只剩最后两张。
他不再打普通士兵，只盯指挥官。
一个一星龟军卡修正刚举起手，要组织第二波冲锋。
清玄扣下扳机。
一发光矢切进那人眉心。
对方仰面倒下，手里的指挥旗滑进灰土里。
龟军的攻势顿了一顿。
-
龙胜靠在坳壁的石头上，右臂吊在绷带里。
他已经连着用了好几次龙首之力，能量卡消耗过半。
龙卡贴在胸口，温度还没完全平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坳口。
李教官站在窄口后面，眼睛盯着外面龟军火光的移动方向。
龙尾的节点在胸口微微颤动，像在感应什么。
龙胜低下头，按住龙卡，把感知沉进去。
龙尾的纹路比之前清晰了些。
像一条盘在深处的蛇，缓慢地动了一下。
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山坳外面的敌人，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去想。
-
第二轮进攻被打退后，坳口里安静了片刻。
郑大川清点人数，只有三个人受了轻伤。
掩体碎了几处，人都还在。
他让战士们抓紧时间补掩体、换卡，自己蹲在碎石台后面，擦了把脸上的灰。
方大柱在东侧带人把打塌的掩体重新垒起来。
一个战士胳膊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臂往下淌。
方大柱撕了条军服给对方缠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话。
唐副官在西侧把能量卡重新分了一遍，打空的卡槽一一补上。
赵铁山把卷了刃的大刀插回腰间，坐在一块碎石上，喘了几口气。
二虎靠着掩体，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
那道已经碎掉的光幕，还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地闪。
色渐渐暗下来。
太阳从西边山脊后面滑下去，山坳里的光线一寸一寸往回收。
坳底的物资箱上落了灰。
老魏用袖子擦了擦轻卡铳车的挡风玻璃，玻璃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老严在车厢旁边清点医药箱，把绷带和止血草分成三份，递给三个方向。
李教官站在窄口后面，看了一眼色。
入夜之前，龟军可能还会再冲一次。
入夜之后，他们的重火力会打折扣，守军也一样。
龙胜按住胸口龙卡，又把感知往外推了一次。
再推一次。
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睁开眼，快步走到李教官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急：
“教官，龟子又有援军来了。”
“东面、北面都有，至少两支中队。加上围在外面的三支，差不多五个中队。”
“估计有七八百人。”
李教官没有立刻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坳底的物资箱，又看了一眼窄口外正在集结的龟军火光。
方大柱蹲在旁边，把手里的三八铳搁在地上。
“退不了了。”
“前后都是人，就算不带那些物资，也根本跑不掉。”
“跑什么跑？”
王大壮把重卡铳往地上一拍，眼睛瞪得通红。
“我们还有人，还有这么多武器，怕他个鸟？”
“跟龟子在这儿拼到底！”
郑大川也点零头。
“对。我们人数不少，能量卡也够，缴获的重卡铳还有几把没架上来。”
“有吃有武器，打他几几夜也不怕。”
“干龟子！”
“跟龟子拼了！”
赵铁山、二虎和一排长、二排长也跟着喊起来。
声音在坳口里撞了一圈，又落回每个人脸上。
“各位兄弟先别激动。”
唐副官这时插了进来，像一盆冷水浇下去。
“我们现在是有地利，有武器，也有人。”
“可周围都是龟子，围死了。”
“就算能守两、三，卡片和口粮也有用完的时候。”
“三之后呢？”
“没吃没能量卡了，怎么办？”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没人话。
王大壮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
“只要能够拼掉这么多龟子，俺就算牺牲了也值得。”
郑大川站起来，扫了一圈所有人。
“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守他三四，拼掉几支龟子中队，打出威风，打出名声，让全国老百姓都知道，我们龙军也是能打仗、能打胜仗、不怕死的。”
“那守在这里，就值。”
方大柱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老郑，你得对。”
“只要我们这次守住了，狠狠打击龟子，打出我们的名头，让全国老百姓都知道，我们不是歪兵，不是逃兵，是真正的龙国军人。”
这话像火种，落在每个人心里。
众人脸上又有了劲头，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邱忽然开口：
“龟子有援军，我们也可以求援啊。”
“发电报，请求周围的部队来支援。”
唐副官眼睛一亮，立刻接话：
“对！将军那边离我们不远。”
“只要我们坚守两三，他们肯定能赶过来。快的话，时间更短。”
众人听了，脸上都露出一点喜色。
虽然已经抱定决心死战，可听见还有一线生机，心里终究还是亮了一下。
李教官马上问唐副官：
“你知道将军那边的电台密码和发射频率？”
“知道。”
唐副官从身上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纸，写了下来，递给邱。
李教官一挥手：
“快去发报。”
邱接过纸条，转身跑向坳底的通讯设备。
约莫一炷香后，他抬起头，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收到了！”
“对方回复收到，会尽快安排人员支援，让我们坚守住！”
众人握紧了拳头。
“好！”
唐副官望着大家，最后咬了咬牙，脸色沉得像阴。
“那就守下去。”
李教官沉默了几息，把匕首插回腰间。
“把轰雷和烟幕弹全部集中到坳口。”
“今晚，这道口子不能破。”
他抬头看了一眼窄口外越来越密的龟军火光。
声音很平。
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撑到援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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