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瘸子李没有倒下。
他把线轴换到左肩上，继续往前走。
影月又开了一铳。
光矢击中瘸子李那条本来就瘸的右腿。
他单膝跪地，用线轴撑着身体，大口喘气。然后他又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影锋和龙胜的方向走。
龙胜看到了他。在影锋密集的光矢压制下，龙胜的余光扫到了那个扛着线轴、浑身是血的身影。
“李哥……”
瘸子李没回答。
他已经走到了距离影锋不到十步的位置。
影锋正全神贯注对付龙胜，直到龙胜喊出那个名字，他才注意到身后有人。
他侧过头，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龙国老兵，靠在吉普车残破的车门上，怀里抱着一个线轴。
瘸子李咧嘴笑了一下。
血从他的嘴角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线轴上。
“跟我师父一声——我这条瘸腿，最后也跑得挺远……”
然后他拉了线。
线轴在他怀里猛地旋转。
细长的能量导线从线轴上飞速抽离，引信被激活的火星沿着导线一路燃烧，钻进了吉普车底盘下那几颗紧缚的轰雷里。
接着是轰雷，然后是吉普车残余的能量卡槽，最后是瘸子李身上剩下的两颗轰雷。
“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在缺口处炸开。吉普车被撕成碎片，铁皮、碎玻璃、能量导管碎片和碎石混在一起，冲上半空。
橘红色的火球膨胀开来，吞没了周围三十步内的一牵
冲击波把龙胜掀翻在地，他的耳朵嗡鸣，眼前一片模糊。
等他抬起头，缺口已经变成了一道燃烧的废墟。
影月被冲击波撞飞，砸在断墙上，嘴里咳出血。影风被一块飞来的铁皮砸中后背，整个人乒在地上，碎石和尘土盖了他一身。
但影锋还站着。
他从烟尘中踉跄走出。
灰黑色的影刃作战服被炸得支离破碎，露出下面被碎片割开的数道伤口。
左脸颊那道旧刀疤旁又多了一道新伤，从眉骨拉到耳根，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但他还能站。那双冰冷的眼睛从烟尘中穿出来，死死盯着龙胜。
龙胜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左臂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盯着影锋，胸口的龙卡像一颗滚烫的心脏。
瘸子李最后的笑声，他那句“我这条瘸腿最后也跑得挺远”，还有他“记得告诉我师父”时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光。
龙胜跪倒在废墟中，心中充满愤怒、悲痛和不甘。
瘸子李在船坞改装轰雷时“够他们喝一壶的”，他把线轴慢慢滚到掩体后“等我拉，就拉”。
他瘸着一条腿把绊雷钢丝系在断墙钢筋上，每一个结都打得比任何人更紧。
他守了西城墙缺口一个多时辰，等到了所有人，然后在最后一刻，拉了线。
胸口的龙卡骤然滚烫。
龙胜所有的情感在这一瞬间涌入龙卡深处。
星辰虚空在他眼前自动展开，那条鳞甲森然的巨龙第一次主动靠近。
龙首低垂，两只金色的瞳孔倒映着他跪地的身影。
龙胜站起来，双眼泛着淡金色。
龙影骤然从他身上扩散，瞬间覆盖了整个缺口。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整个巨大的龙影骤然收缩，压缩到极限的瞬间，猛地释放。
“嗷……”
一道巨龙咆哮般的金色冲击波横扫整个战场。
追兵中所有一星以下的宪兵全部被震慑得瘫软在地，有人捂住脑袋，有人直接晕厥。
影月被压制得跪地不起，双手撑在碎石上，肩膀剧烈颤抖。
重赡影风整个人被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影锋还能站立，但他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一根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
他瞳孔收缩，腕铳的卡槽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他的感知动不了，手指想要扣下激发钮，但不听使唤。
此时龙胜趁这一瞬间已将龙爪金芒凝聚为一束极细的暗金光柱。
这是他之前在领悟龙威时同时掌握的新技巧，将多道金芒拧合为一股，威力倍增。
他朝面前这个强大的敌人奋力一挥手掌。
眼见光柱疾射而来，影锋的瞳孔猛地收缩。
生死关头，他的舌尖狠狠咬破，用剧痛刺激被龙威压得近乎凝固的感知。
腕铳卡槽里，一张二星防御卡勉强亮起。一层淡蓝色光膜，在他胸口位置勉强成形。
暗金光柱击中了那层光膜。
“呯！”
防御卡的光芒在接触的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噗！”
光柱几乎没有减速，贯穿了影锋的胸口，从后背穿出，打在身后的断墙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
“咚！”
影锋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焦黑的窟窿。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沫。
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那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
他到死都不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一星少年手里。
然后，那点光涣散了。
剩余追兵在龙威余波中仓皇后撤。影月拖着重赡影风消失在废墟后，宪兵残部连滚带爬地退出了缺口。
缺口处安静下来。
龙胜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淡金色的光芒从他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王大壮甩开一排长的手，捂着右肋朝龙胜冲过来。
龙胜刚才那几息的紧急治疗止住了血，但伤口还在钝痛，每跑一步都像有人用钝刀在他肋骨上来回锯。
他不在乎，冲过还在冒烟的废墟，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石，哑着嗓子吼道：“龙！”
李教官大步走过来，一把扶住龙胜的肩膀。
他的目光扫过影锋的尸体，又扫过缺口那片燃烧的废墟。那辆吉普车已经变成一堆扭曲的铁皮和焦黑的骨架。
瘸子李不在了。
“撑住了。”
李教官的声音很低，只有龙胜能听到，“瘸子李没白死。”
龙胜没有话。
他看了一眼瘸子李最后站着的那片废墟，那里只剩下几块碎砖和一道焦黑的爆炸痕迹。他点零头。
邱从掩体后跑过来，手里还抱着通讯器。
他的声音急促道：“教官，监听到松本浩二最新命令。
有一个龟子整编中队全速压上，还有一辆龟甲车正从城西方向赶来，预计不到两刻钟就能到芦苇荡边缘。”
李教官抬头看了一眼缺口外，整编中队的速射铳已经开始重新校准射界，更多的宪兵正在集结。
“撤。”
他沉声道，“往芦苇荡。陈营长和老杜已经布好第二道防线。扛着伤员走，一个都不能少。”
完，李教官立刻弯腰从影锋尸体上扯下卡包和腕铳。
影锋的腕铳是四槽，与他自己的那把一样。
卡包里还有几张二星能量卡和一张银色卡片，他没来得及细看，一股脑全塞进自己怀里。
他直起腰，看了一眼缺口外。
整编中队的速射铳已经开始重新校准射界，更多的宪兵正在集结。
“撤。”
龙胜跟在李教官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瘸子李牺牲的地方。然后他转过身，朝芦苇荡的方向走去。
身后，缺口的火光还在烧，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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