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重新沉入死寂，身下污浊的水流发出“咕嘟”的闷响，仿佛某种巨兽在深处吞咽。
远处，黑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爬动声。
那些侥幸存活的巨鼠被浓烈的血腥和焦臭吸引，却只敢在边缘逡巡，贪婪地嗅探，却不敢靠近这片刚刚经历过雷霆杀戮的领域。
龙胜背靠着冰冷湿滑的砖墙，大口喘息。
每一次吸气，都混杂着硝烟、皮肉焦糊、血腥和下水道特有的腐烂恶臭，冲得他脑仁生疼。
他的双臂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发力，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从那种濒临崩溃的亢奋中抽离。但他不敢睡，甚至不敢闭眼太久。
他转头看向躺在地面的瘸子李，对方没有任何动静，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李哥擅太重，等不了。
他又内视自身，左肩伤口火辣辣地疼，感知在连番激战和催动龙卡后已接近枯竭，一阵阵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没有能量，龙卡的疗愈能力就无法启动。
龙胜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腰间。卡包里空空如也，最后几张备用的一星卡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耗尽。
他又检查左手腕的腕铳，两个卡槽里，仅存的两张一星能量卡也已黯淡无光，能量涓滴不剩。
至于原本扣在右臂上的那把三八铳，在与松本黑石的贴身缠斗中，皮带扣被对方刁钻的短刀割断，铳身早已不知掉落在哪个角落的污水里了。
现在，他除了胸口那张需要“燃料”的龙卡，身上已无任何可用的能量。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几米外，那具浸泡在污水中的黑影，那是松本黑石的尸体。
脑海中，闪过对方最后那充满嘲弄与挑衅的话语：
“想要能量卡吗？我这有！有本事……过来，从我的尸体上拿！”
龙胜的眼神骤然冰冷。
他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蹚过及踝的污水，走到松本黑石的尸体旁。
尸体面朝下趴着，后颈的刀口像一张咧开的、暗红色的嘴，还在缓慢地向外渗着粘稠的血浆，在身下污水中晕开一团不断扩大的、令人作呕的暗红。
龙胜蹲下，伸手扳住肩膀，用力将尸体翻了过来。
松本黑石那张因失血和死亡而变得惨白的脸浸在污水里，五官扭曲，凝固着最后的不甘与惊愕。
污水混着血丝从他口鼻中流出，眼睛半睁着，空洞地望着上方无尽的黑暗。
龙胜面无表情，伸出右手开始摸索。
先是探入对方腰间，指尖触到一个硬质的皮质卡包。
解下来，入手沉甸甸，皮质细密，边缘有精细的缝线。他抹去表面的血污，解开卡包扣带。
卡包内部是坚韧的皮革，分成了几个整齐的插袋。
几张卡片井然有序地插在各自的插袋里。最上面一排放着七八张熟悉的银白色一星能量卡，下面一排则插着三张纹路更复杂、光泽更亮的二星能量卡。
而最下面，则是一张与众不同的卡片。
它比一星卡略厚，卡身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内敛的暗金色，边缘镶嵌着极细的银色金属线。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质感远超其他卡片，蕴含着某种凝实的重量。
卡面中央，是一个简洁而复杂的三重嵌套纹路，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而纯净的柔光。
三星能量卡。
龙胜的心不由跳了一下。
这是他第二次触摸到三星卡。
第一张，在黑风林杀死飞鹰身上得到的，后来在防空洞附近与影牙打斗中被对方的能量光矢重伤，随后就用了那张卡自我治疗。
而现在这一张，正是救命稻草。
他心地将这张金色卡片单独取出，指腹轻轻摩挲过那冰凉而坚实的卡面。
随即，将卡包里所有的一星、二星能量卡，连同这张三星卡，全部收进自己贴身的卡包内层。
接着，他快速翻检松本的衣服口袋。
几个冰冷的银元，一包用防水油纸仔细包裹的、印着外文商标的精致卷烟，一个银壳打火机，
还有一张被揉得皱巴巴、印着模糊印章和日文的硬纸片，大概是某种通行证。
此外，还有一张巴掌大、表面铭刻着简单发光纹路的白色卡片——一张常见的照明用“发光卡”。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松本的右臂上。
那里，那支曾给他带来巨大威胁的三槽腕铳，此刻正无力地套在手腕上。
腕铳外壳上有一道清晰的裂痕，从卡槽边缘一直延伸到侧面的能量回路接口，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震开。
龙胜动作麻利地解开卡扣，将腕铳取了下来。
入手颇沉，结构精巧，即使外壳开裂，主体框架依然坚固。
他用从松本衣服上撕下的一角相对干净的布料擦了擦表面的血污，随后打开。
卡槽内部一片狼藉。
中间卡槽里，那张银灰色的“幽瞳”卡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核心的侦查纹路多处断裂、焦黑。
显然在之前的爆炸和格挡中承受了超出极限的负荷，已无法使用。
旁边的二星能量卡也已耗尽能量，黯淡无光。
但另一个卡槽里，那张黑色的、纹路如同游动阴影的“暗影突袭”卡，却似乎完好无损。
龙胜想起之前近身搏杀时，松本黑石那远超普通卡修的诡异身法和瞬间爆发速度，恐怕正是得益于这张卡的效果。
若非自己仗着明劲武者的身体本能和《入门十二式》的扎实根基，恐怕早已被其诡异的近身攻击得手。
这张卡，是专为刺杀和近身缠斗设计的利器。
然后，他心地捏住那张布满裂痕的“幽瞳”卡边缘，将其从损坏的卡槽中缓缓退出。
卡片入手冰凉，裂痕触感清晰，但整体形状还算完整，核心的晶片似乎并未彻底碎裂。
他仔细地用布擦去表面的污渍，单独用一块油纸包好，收进卡包内侧。
“幽瞳”是二星侦查卡，太过珍贵。老魏是侦察卡师，或许……有办法修复。
至于那张完好的“暗影突袭”，他没有动，就让它继续插在那个卡槽里。
最后他将这把三槽腕铳、银元、通行证和那张发光卡塞进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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