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里黑得像被浓墨灌满。
污水在脚下咕哝地作响，没过脚踝的冰冷刺入骨髓。
龙胜扶着瘸子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淌。瘸子李的呼吸有些粗重，每一次吸气都扯着胸口那道未愈的伤，但他咬着牙，没有吭声。
黑暗中不仅有黏稠的、带着腐臭的寂静，还有踩进污水时的“咕叽”声，和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没有光，但龙胜“看”得见。
他的感知注入怀中的龙卡，再散发出来，如水波漫开，穿过黑暗，勾勒出身后那个正以惊人速度逼近的存在。
那里有一团燃烧的、冰冷的黑色火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正沿着他们刚刚留下的气息痕迹追寻而来。
龙胜心念电转。
这股被追踪的感觉如此清晰，对方必然使用了某种侦查类的卡片，而且品阶不低。
他不敢取出龙卡激发任何光亮。
在绝对的黑暗里，一丝光源都如同灯塔，会瞬间暴露位置。
对方是二星卡修，感知和远程攻击定然不弱，在开阔地或远程对射，他和瘸子李绝无胜算。
唯一的生机，或许只有利用这复杂狭窄的地形，逼他近身……
“还、还有多远？”瘸子李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知道。”
龙胜微微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岔道太多，我感知探不到出口。”
他能感觉到前方通道如同迷宫般分岔，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瘸子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几年前……跟人走过一回，是白，还有人带路……现在这乌漆嘛黑的……”
他话没完，但意思明白，就是记不清了。
前方，通道一分为三。
龙胜猛然止步，将瘸子李往墙边一按，自己贴在潮湿的砖壁上，闭上了眼。感知全力延展，好像纤细的触须，探入三条岔路深处。
左岔路那边有点窄，仅容一人侧身，深处隐约影哗哗”水声，像是通往某条地下暗河。
中间岔路相对宽一些，地面有明显不久前留下的湿脚印，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仍残留着些许气息。
右岔路那里……
龙胜的眉头骤然锁紧。
那里面，传来密集的、躁动的、似乎充满着咬噬食物的生命波动。
其中几道气息格外粗壮暴戾，带着嗜血的野性，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肯定不是人。
“鼠群？”
龙胜心中一凛，立刻想起前几和清玄从西门城外排水口潜入城内时，也是在下水道遭遇过那些变异巨鼠的事。
他立刻压低声音对瘸子李道：“李哥，右边有鼠群，很凶，会主动攻击。”
“哪走哪边？”
瘸子李心中一紧，一边问，一边右手已摸向腰间别着的一把短匕。在这里看不清周围情况，使用卡铳不如匕首。
就在这时，怀中的龙卡猛地一跳。
不是预警，更像是一种被更高阶、更阴冷感知强邪触摸”到边缘的颤栗。
身后，那团黑色的火焰骤然加速，冰冷黏腻的感知触须，已如毒蛇般蜿蜒探至，扫过他们刚刚停留的拐角。
来不及细辨了。
“中间！”
龙胜低喝，一把拽起瘸子李，折返冲进中间那条来路。
两人在及踝的污水中拼命趟行，脚步声在封闭管道里激起空洞回响。
跑了不到二十步，龙胜再次急停，不由分将瘸子李按蹲在墙根。
他自己也贴墙蜷缩，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龙卡。
一层极淡、却无比致密的金色微光，从他胸口衣襟下渗出，如薄纱般迅速笼罩两人全身，随即向内坍缩、收敛。
将他们的气息、心跳、甚至体温的辐射，都死死压住，压到近乎虚无，如同墙角两块长满青苔的顽石。
瘸子李瞬间屏息，连眼珠都不敢转动。
下一秒，一道阴冷、滑腻、充满探究意味的感知之力，
如同实质的黑色水流，从他们刚刚折返的岔路口蔓延过来，漫过他们藏身之处的墙壁、地面、污水……细致地扫描。
那感知在附近徘徊、逡巡，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玩味。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它似乎未能从两块“石头”上发现什么，缓缓退了回去，转向了右边那条岔路的方向，
对其中躁动的鼠群气息似乎流露出一丝不屑，旋即更坚定地投向中间这条“脚印清晰”的通道。
瘸子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冷汗混着污水滴落。
龙胜却依旧没动，他的感知依旧牢牢锁定着右边岔路深处。
那几只格外庞大的鼠类气息，在黑暗深处焦躁地刨抓着什么。
一个冰冷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李哥，”
他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你身上，还赢轰雷’吗？”
瘸子李闻言愣了愣，然后迅速摸向衣袋，低声道：“没了，在突围时用光了。
不过我还有两张一星的‘炸裂卡’，动静也不，就是威力差点，但引爆了能炸开一片。”
“炸裂卡也行，只要能响！”龙胜立刻。
瘸子李掏出了两张边缘磨损、卡面纹路略显粗糙的赤色卡片，隐隐有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就这两张了，能量还剩一半，但足够引爆。”
“给我。”
龙胜接过那两张触手微温的“炸裂卡”，猫下腰，如同灵狸般无声潜回三条岔路的交汇口。
他蹲在污水边，用手指快速刮擦、破坏两张“炸裂卡”边缘那些本就简陋脆弱的能量回路纹路。
这会使其内部能量变得极不稳定，轻微的物理撞击或能量扰动都可能引发爆炸。
然后，他将它们轻轻叠放在右边岔路口浑浊的污水下，用黏稠的淤泥仔细覆盖、掩藏。
最后，他从腕铳里退出一张消耗大半、能量微弱的一星能量卡，塞进旁边墙壁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里，
用碎石稍稍卡住，只露出一丝极难察觉的能量微光。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退回，拉起瘸子李，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左边那条最窄、水声淅沥的岔路。
通道果然狭窄，两人需一前一后，侧身挤过。冰冷的石壁蹭着肩膀，污水没到大腿，刺骨寒。
但龙胜的心却绷紧起来，因为他感应到追赶者已步入那个陷阱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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