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兵？”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林秀儿的耳膜，她脸色瞬间煞白。
看着龙胜绝境中的焦灼，还有旁边重伤濒死、几乎把重量全压在墙上的瘸子李，女孩眼中的恐惧剧烈翻涌。
但下一秒，她猛地拉开后门：“快进来！”
“谢了！”
龙胜一把拽住瘸子李，闪身而入。林秀儿和两个女同学手忙脚乱地闩上门栓，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
门内是一个狭、堆满杂物和祈祷用品的后院。穿过院子，便进入了教堂主体建筑的后部。
教堂内部空间高阔，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和从彩色玻璃透进的斑驳光线提供照明。
正前方是圣坛，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背影清瘦、头发花白的外国老神父，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默默祈祷，对后门的动静恍若未闻。
“这边！”
林秀儿对这里似乎很熟悉，低声指引着，带着两人迅速穿过一排排长椅，来到圣坛侧面一个存放圣器、祭衣的储藏室。
里面空间狭窄，堆满了箱柜。
“躲好，千万别出声！”
她眼中满是惊恐，“神父他……我不确定他肯不肯帮……”
-
教堂沉重的前门外，传来了清晰的、皮靴踩踏石阶的声响，以及一阵低沉的交谈。
一个声音带着谄媚响起（赵六）：“松本大人，圣心教堂。前后门都盯着，没人出来。”
另一个粗嘎声音立刻道（陈奎）：“大人，前门没见人，保不齐从后墙翻进去了！这洋庙能藏人，得搜！”
一个冰冷、生硬的龙国语响起：“谁在看守？”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紧张的声音回答：“报、报告长官！是、是人……”
“看见可疑人进去吗？”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没、绝对没有！人一直守着！”士兵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八嘎！”
一声冰冷的厉喝骤然炸响！
紧接着是“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和士兵痛苦的惨叫与倒地声。
是松本黑石亲自出手了。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那倒地的士兵一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与威严：“废物。你的眼睛，留着没用。”
那士兵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一旁的陈奎立刻帮腔，恶狠狠地对着其他噤若寒蝉的守门士兵吼道：“都听见了？
松本大人亲自办案，抓的是危害帝国的重犯。谁再敢耽误，这就是下场！”
赵六立刻躬身，阴声道：“大人息怒。这教堂后墙挨着棚户区，要犯很可能翻进去了。为防逃脱，应立刻搜查。洋人若有话，再交涉不迟。”
松本黑石沉默了一瞬，随即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开门。阻拦者，以同谋论处，格杀勿论。”
门外一阵死寂，只有松本黑石军刀刀鞘轻轻磕碰石阶的细微声响，以及那倒地士兵微弱的抽气声。
随即，“砰！砰！砰！”
沉重而粗暴的撞击声，伴随着几句含混凶狠的龟语厉喝，猛然响起。
龟兵用包着铁皮的靴底，或者用卡铳握把、短棍，凶狠地踹砸着厚重的橡木大门，震得教堂内部空气都在颤动。
紧接着，一个刻意提高、带着汉奸特有腔调的龙国语叫喊声响起，显然是喊给里面的人听的：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开门！大龟帝国特高课搜查要犯。再不开门，将以武力破门，窝藏者同罪。”
砸门声一声响过一声，在空旷的教堂内回荡，撞在彩绘玻璃窗上，又反弹回来，夹杂着门外龟兵凶狠的呼喝，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藏身于储藏室内三饶心头。
林秀儿和她身旁的两个女同学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捂住嘴，浑身发抖。
龙胜和瘸子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冰冷的决绝。
外面的砸门声和呼喝，如同重锤敲在心上。敌人来得太快，太果决了！这教堂，绝非安全之地。
“他们敢这么砸门，根本不怕洋人。”
瘸子李压低声音，嘴角溢出一丝血沫，眼神却异常清醒，“搜进来是迟早的事。这地方藏不住，不能连累这几个女娃和神父。”
龙胜点头，目光迅速扫过这狭的储藏室，“林秀儿，这里还有别的出路吗？或者能藏得更深的地方？”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林秀儿。
林秀儿和她的同学都吓得连连摇头，一个女孩带着哭腔声道：“没、没了……这里平时就放杂物，是教堂最里面了……”
就在绝望弥漫之际，林秀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声道：“下……下水道！
厨房后面有个清洗食材的地漏，下面连着很大的下水道，通到外面的棚户区河边！我……我见工友清理过，里面能走人！”
“带路！” 龙胜没有丝毫犹豫。
几乎就在同时，他敏锐的感知“听”到前门方向传来门闩被巨力撞断的“咔嚓”脆响，以及纷乱的皮靴踏地声。
敌人要进来了！
-
圣坛前，那位一直背对着众人、仿佛对一切充耳不闻的老神父，佝偻的背影在斑驳的光影中，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挺直了一分。
他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话。
只是缓缓地，将手中那串磨得发亮的木质念珠，轻轻放在了身前的圣坛上。
然后，他抬起枯瘦但稳定的手，握住了垂在圣坛旁的一根绳索。
“当————”
洪亮沉郁的钟声，如同古老威严的叹息，在教堂内外回荡，也短暂地压住了门外的喧嚣。
但这沉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轰——！”
一声更为粗暴的巨响传来！
厚重的教堂橡木大门，竟被一股巨力从外部硬生生撞开！
松本黑石一身黑色戎装，面无表情地踏入。陈奎、赵六及一众全副武装的龟兵紧随而入，冰冷的武器瞬间指向教堂内部。
圣坛前，老神父已转过身，他拄着手杖，直视来人，用生硬的龙国语沉声道：“簇乃圣堂，受条约保护。阁下何人，竟敢擅闯？”
松本黑石看也没看他，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空旷的教堂，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帝国特高课，搜查要犯。阻挠者，格杀勿论。”
他抬手一挥：“搜！”
几名龟兵立刻就要向圣坛后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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