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座浮空石台迎面撞来。
第一百零八台先向左倾，散落的妖核沿石面滚成一条彩色急流。赤铜军箱更重，撞断两根石柱后翻出边缘，半只箱体已经悬空。
三卷武经被罡风卷起，金纸在半空翻动。
妖呼进裂谷还可以再找，赤铜军箱和三卷武经不能。陆沉舟先锁住军箱，再去抢经卷。
持经武者扑向最近的一卷。
陆沉舟的罡翼比他更快。左翼卷住赤铜军箱，右侧羽刃封住武经，脚下罡域则向妖核铺开。六路合击法刚在六臂妖将身上走过一遍，此刻换了目标，劲力依旧同时抵达。
灯已经被削去底座，十余团魔念正顺着裂缝往外爬。黑袍魔修兔最远，灰蛾也已钻出石台，灯里的东西失去主人约束，谁碰得慢，谁先被缠上。
陆沉舟任白骨灯留在石面。
悬剑旁支两柄飞剑从斜上方切入，剑锋绕过羽刃，直挑武经装订处。另一名剑修没有争卷，反而御剑斩向陆沉舟缠着军箱的左翼。两剑取经，一剑拖翼，三饶站位从一开始便分得清楚。
三名镇妖校尉也没有离开。年轻校尉鼻梁仍在流血，却从地上抓起一根破罡短矛，拇指压住矛尾的赤色铜扣。
“松箱！”
短矛离手，矛上的引罡纹逐层点亮。它没有射向陆沉舟，目标是缠住军箱的青黑罡气。矛尖一触罡翼，十余道细纹立即向四周吸附，像一群钉进皮肉的水蛭。
罡翼被拖得向下一沉。
陆沉舟先前只看见短矛形制，直到此刻才摸清用法。它能把外放罡气钉在原处，再由铜盘收拢；十六根一起展开，足以锁住大型妖物的妖罡。
年轻校尉还想取第二根，军箱却已经被左翼甩离地面。
陆沉舟没有拆掉吸在翼上的引罡纹。他顺着短矛的牵引反卷，军箱在半空划出一圈，箱角重重撞中那名斩翼剑修。
剑修护体罡气破碎，连人带剑飞向石台边缘。
为首校尉骂了一声，丢开军箱便扑过去，一把扣住剑修护腕。剑修愣了半瞬，也反手抓紧他的腕甲。脚下石台已倾到极限，谁先松手，谁先掉进裂谷。
轰隆！
两座石台相撞。
数百丈石体彼此咬入，撞击处炸起一面赤红石浪。第一百零八台被推得倒翻，地在所有人眼前猛转半圈。
陆沉舟双翼撑开，罡域跟着翻转。他在失重中仍牢牢控住军箱和三卷武经，满地妖核却脱离石面，向裂谷飘去。
持经武者抓住了其中一卷。
经卷刚入手，他便咬破舌尖，将血喷在金纸上。卷中武人再度显形，这一次没有攻向陆沉舟，而是背起持经武者，冲向刚撞来的陌生石台。
武人把到手的经卷压进怀里，对另外两卷再没回头。背着他的武人虚影也跟着转身，只顾冲向邻台。
持经武者刚踩上邻台，后颈一寒。陆沉舟罡域里一枚金边羽刃折向他怀中经卷，与右手斩向悬剑旁支的刀势同时一转，隔着十余丈带上分界劲。
金纸从中裂开。
持经武者手里只剩前半卷，后半卷在罡风中展开，朝陆沉舟飞来。
“你留一半。”
陆沉舟抬手接卷。
“够你活着交代了。”
持经武者咬紧牙根，没有回头。他把怀里的前半卷按得更紧，催着两名同伴跃向邻台。撞击后的第二轮石浪已经从下方卷来。
他带着两名同伴跃上邻台。
悬剑旁支却退不了。那名被军箱撞飞的剑修还挂在石台边缘，为首剑修若立刻去抢武经，同门便会被翻转的巨石甩下去。
他御剑卷住同门腰身，亲手放弃了最近的一卷。
经卷就在近处，那人还是先把同门拉了回来。陆沉舟扫过他手里的剑。
右侧罡翼扫过，两卷半武经全部落入陆沉舟手郑
金纸撞进怀里，发出轻轻一声脆响。陆沉舟按住翻飞的纸页，视线扫过空着手退开的几方人马。
纸页与掌心接触的刹那，大量文字、图形和行功路线涌入脑海。
《转岳经》完整一卷，讲的是外力入体后的转移与叠加。
《寸界手》完整一卷，把力量收进方寸，在接触瞬间破开护体罡气。
第三卷名为《百流归身篇》，前半已被持经武者带走。陆沉舟拿到的后半卷只有合流、收势和散劲三部分，缺少最初的引流法。
两部完整武经的劲路立刻落进掌臂，残缺的《百流归身篇》只能从合流处接上，前半依旧空着。
陆沉舟牵动罡翼上的破罡短矛。矛身吸来的力刚压进左翼，便被《转岳经》送向军箱，沉重箱体当场向前荡开；他另一只手沿矛纹一点，《寸界手》贴着铜扣震进去，封禁随脆响崩开。
军箱彻底落入他的罡域。
军箱一入手便往下坠，连罡翼都被拖低半尺。洞府门窄，这么一只大箱横着走，既碍刀也碍人。
陆沉舟掀开箱盖，把十六根短矛分成两束，用箱内牛筋扣带绑在翼根；两只钉龙盘贴到五刃巨刀两侧，再用锁链缠紧。他抬脚把空箱踢向裂谷，箱底翻转时，一层暗格露了出来。
一块巴掌大的黑铁牌从夹层滑出。
为首校尉一步踏出，枪尖已抬到胸前，又在陆沉舟摄物时硬生生停住。
“铁牌留下。”
陆沉舟抬手一摄，铁牌落入掌郑正面刻着一头被十六根短矛钉住的长角妖物，背面只有两行字。
钉龙盘，合十六矛，可锁真罡。
阵眼落定，三个呼吸内不可强拔。
为首校尉看见黑铁牌，握枪的手比丢箱时更紧。年轻校尉张了张嘴，又被他抬臂挡了回去。
黑铁牌只写了阵形，没写十六矛怎样先后落位。陆沉舟翻过铁牌，将它塞进腰间，抬眼看向三名校尉。
“你们用过？”
为首校尉按住想开口的年轻人：“用过的人死了。箱子是从一处旧战场起出来的，镇妖司只试过两次，一次钉穿自己人，一次让一头真罡蛇妖断尾逃了。”
“阵眼怎么落？”
“十六矛必须先吃到同一股罡气，两盘再分钉首尾。目标若会断气换身，三息也留不住。”
校尉答完便摊开箱链，指给他看两只圆盘原本卡住的位置。
陆沉舟把最后一圈锁链缠上刀柄，将那根废矛扔回去。
“拿着。”
年轻校尉脸上一抽。
为首者接住短矛，摸过裂纹，塞回同伴背上。年轻校尉把短矛攥得咯咯响，还想往前，被他一把按住。
“箱是我们三个人抬进来的。”年轻校尉压着嗓子，眼睛却一直追着两只钉龙盘，“凭什么全让他拿走？”
为首者没有劝，只把他按得更低。方才陆沉舟用他们的短矛拆封禁、夺军箱，连鼻梁上的血都还没干。这时候再冲，丢的便不只是箱子。
“东西归你。”他隔着乱石喊道，“盘上有镇妖司印，出了武墟，所有官驿都会认。”
“认得就来拿。”
陆沉舟把锁链勒紧，盘上的镇妖司印正朝外亮着。他没有遮。
年轻校尉听见这句话，手又摸向矛尾。为首者先一步握住他的腕甲，带两人退进相撞后形成的石缝。临走前，年轻校尉回头看了一眼被踢空的军箱，把废矛重新背好，第一次没有骂陆沉舟，只把为首者挡在自己前面。
第二轮撞击到了。
邻台边缘压上第一百零八台，巨石彼此碾碎。赤红粉尘冲而起，漂在半空的妖核被乱流吹向四面。
陆沉舟罡域一收。
数十枚妖核同时落向他。低阶妖核一触血炉便被净化，力量分入窍穴与肉身；其中三枚外罡妖核没有立即崩碎，内部各自藏着一段完整妖纹。
三枚妖纹顺着血炉展开。坚壳与震翼刚入体便被已有的血肉结构吞掉；第三段尾脊妖纹却在失重中扯动腰胯。
陆沉舟险些撞上飞石，左翼随势一收，翼根两束短矛与刀侧的钉龙盘又把他拖偏十余丈。他借这股偏力拧腰翻身，双翼终于同胯骨一起转过，五刃巨刀顺势劈开迎面的石浪。
剩余妖核化成灰屑，体内消耗重新补满。
与此同时，白骨灯也被石浪掀了起来。
十余团魔念脱离灯身，分别扑向最近的人。它们没有灵智，只循着恐惧与受伤者的精神波动钻去。年轻校尉刚才挨了一拳，鼻梁血迹未干，三团魔念立刻缠上他的头颈。
他惨叫着举起短矛，对准自己咽喉。
为首校尉一掌打偏矛锋，手背却被魔念咬住。两人脚下失重，几乎一起坠向裂谷。
陆沉舟本可先卷走白骨灯。年轻校尉的短矛已经贴到咽喉，他先把人砸回石面，再将白骨灯连同散出的魔念一并卷住。
魔念转而扑向他的识海。
青黑血焰在罡域中升起。惨舰贪欲、恐惧和数十张陌生面孔刚刚成形，便被净化成纯粹的精神力量。灯骨上残留的魔修烙印也在火中断裂，露出内部一枚灰白灯芯。
黑袍魔修隔着一座石兽看见灯焰变色，手便摸向腰间第二只黑珠，指尖碰到空袋才停住。能传讯的那只已经随着灰蛾放了出去。
陆沉舟握住灯芯，周围的精神波动顿时变得刺眼。年轻校尉鼻血未干，识海里的惊痛最亮；为首者挡在他身前，身上的气机绷成一团。再远处的人在想什么，灯芯没有给出半个字。
陆沉舟把灯芯按进识海。能抓住魔念留下的痕迹，已经够用。年轻校尉捡回落地的短矛，没再把矛尖对准自己。
白骨灯在掌中碎成粉末，灯芯融进识海。灰蛾在远处血雾里停顿，随即加速飞往裂谷北侧。
黑袍魔修本人还没走。
他藏在邻台折断的石兽后，焦黑手臂按着伤口，目光仍追着已经碎掉的灯骨。灰蛾只能送出他遭遇强敌的消息，带不走灯中积存多年的魔念。他摸向裂谷的脚停了停，又收回石兽的阴影里。
他看见陆沉舟准备离开，抛出一枚黑色骨片。
骨片停在罡域外，没有硬闯。
“灯是阴火窟的东西。你毁了烙印，他们会循灯芯找你。”
“你提醒我？”
“我提醒你别急着杀我。”魔修靠着石兽站起，“灰蛾已经走了。你杀我，阴火窟照样会来。留着我，至少能认出来的是谁。”
乌九握骨片的手还在抖，身后就是裂谷。他没投靠，也没往前多走半步。
他先看了裂谷，又看陆沉舟掌中的灯芯。退路近在脚后，阴火窟的人却会沿灰蛾先追到那里。乌九把迈出去的半只脚收了回来，骨片依旧停在罡域之外。
“他们多久能到？”
“最近的守灯人在北边七座浮台。快则一刻钟。”
“修为？”
“真罡。冉以前，我不准是谁。”
陆沉舟屈指一弹，黑色骨片原路飞回，钉进魔修脚边。
“跟上。”
乌九停了一拍，捡起骨片，隔着三十丈跃向百兽洞府。
陆沉舟没有回头。乌九若点灯或再放灰蛾，金边羽刃会先到；若那张嘴真能认出阴火窟的人，就让他先走到下一扇门前。
魔修回头，走得更快，藏在袖里的白骨灯却再没露出来。
灰蛾没入血雾，陆沉舟转向眼前的百兽洞府。
金色种子自罡域中飞出，与乌金令牌再度贴合。两件东西同时震动，星形坐标没有继续扩张，反倒将刚亮起的两角收成一根细线。
细线穿过撞来的邻台，指向远处正在开启的百兽炼宗洞府。
洞府门前，兽形罡气已经撕碎十余名争路者。门内的地面却刻着与六臂妖将胸腔核心相同的金色纹路。
令牌上的两角随之亮起，洞府深处的门纹也亮了一瞬。
第一百零八台又被撞得下沉。邻台上传来一声清亮兽吼，数十道真罡气息同时升起。为首者展开金色双翼，额心生着一枚竖瞳，正沿细线看向陆沉舟手中的核心。
那双翼与陆沉舟刚吸收的妖王金血同源。
对方也认出了他。
“金羽王血。”
金翼妖族抬手指来，身后众妖同时压低身体。
“留下血、令、钥匙。”
陆沉舟把两卷半武经塞进怀中，收紧翼根扣带和刀上锁链，转身朝百兽洞府振翼而去。
他没有应声。
门只开一会儿。
想抢东西，先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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