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刀落进罡域，陆沉舟左掌已经迎了上去。
刀锋离掌心还剩三寸，另外五件骨兵同时变眨长矛从肋下钻出，铜锤砸向膝弯，骨钩绕后锁颈，两柄短斧一高一低，专等他躲开正面的刀。
六件兵器的落点在同一瞬间收紧，随着陆沉舟的肩胯不断改角度。
陆沉舟按住骨刀，六股真劲同时撞进掌骨。肩、背、腰、胯在一息间连换十余次发力。
罡翼向下一扇，百余羽刃没有射出，全部贴回翼面。左翼挡锤，右翼缠住骨钩。五刃巨刀横在身前，刀背压矛，刀锋同时兜住两柄短斧。
六声撞击挤在一起，石台中央轰然下沉。
六臂妖将被震得退了半步。
它六张瞳孔同时转向陆沉舟背后的罡翼，鼻孔喷出两股白气。它原本闻到金羽血脉，只当眼前人族抢了一缕妖王精血。此刻罡翼接连替双臂分担劲力，竟有了几分多臂妖族才具备的合击形态。
“偷血的人奴！”
妖将胸口裂开一道竖缝，里面金光一闪。六件骨兵随之覆上暗金妖罡，兵锋同时重了数倍。
陆沉舟看见了那道光，也看见竖缝后正在收缩的东西。
那东西嵌在血肉里，形状像一枚金属种子。
乌金令牌贴着手腕发热，裂纹下的星形坐标随之亮了一角。
钥匙确实在它体内。
至于能开哪扇门，杀了再看。
陆沉舟向前一步，罡域压满整座石台。九丈之内，十七饶气息、兵器碰撞和脚下石纹的震动全挤进感知。黑袍魔修已经徒边缘，白骨灯藏在袖中；悬剑旁支结成半环，只封他后方；三名镇妖校尉拖着赤铜军箱，正在往石台另一端撤。
他们都想等。
六臂妖将却不给任何人继续算计的时间。它足下石面炸开，六兵围着躯干旋成一团金色凶光。
骨矛先到。
陆沉舟侧身让开矛尖，五刃巨刀沿矛杆直劈妖将手腕。刀至半途，骨钩从下方挑起刀背，铜锤跟着砸向刀身。两股力量一扣一压，五刃巨刀接合处立刻传出裂响。
妖将最先盯上的也是这柄拼合兵器。
它想拆刀。
陆沉舟干脆松开右手。
六只妖眼同时转向空出的胸膛，短斧立刻斩下。刀却没有落地，青黑罡域托住刀柄，重山、分界、沉雷三股劲分别沿五片刀刃运转。
它有六臂。
陆沉舟有整座罡域。
五刃巨刀在半空自行翻转，避过铜锤，沿着骨钩回收的缝隙削向妖将左肩。陆沉舟右手握拳，以刚刚摸清的合击节拍统合罡翼与长刀，一人同时打出三路进攻。
妖将第一次收刀护身。
陆沉舟抓住的正是这一收。
左掌贴上它的刀臂，血肉感知顺着鳞甲钻入皮肉。六臂妖将的骨骼比人族多出两层肩环，胸椎两侧各生着一条承力硬筋。六臂所有力量汇聚时，硬筋会把妖罡送进胸口那枚金色种子，再由种子分回六臂。
金色种子在胸腔里一亮，六条手臂的劲路便同时回到一处。
妖将怒吼着拧身，六臂从六个角度围杀。陆沉舟没有后退，罡翼收至背后，五刃巨刀也落回右手。
妖将六件兵器一动，胸口金色种子便先亮起，六道妖罡随后同时奔向一个落点。陆沉舟方才挨过那一轮，节拍已经留在身体里。
他让一百零八罡窍同时发力，罡域里的刀、翼与拳随之一收。
他挥刀。
刀锋只斩正面骨刀，罡域中的羽刃却与刀同动。左侧三十六刃组成骨矛刺势，右侧三十六刃压成铜锤重势，余下羽刃绕后如钩。拳、刀、翼、域，四路力量在妖将胸前撞到一点。
暗金妖罡向内凹陷。
妖将六件兵器也在此刻落下。刀劈肩，矛贯腹，斧刃斩向双腿，骨钩已经套住陆沉舟脖颈。
悬剑旁支中有人忍不住上前半步。
“他被锁住了！”
为首的持经武者没有动。他盯着陆沉舟脚下，那里的罡气仍然稳定，没有半点散乱。
下一刻，六件骨兵全部停住。
陆沉舟肩头被刀锋切开一层罡衣，腹前骨矛却被血炉虚影卡住，双斧陷在青黑羽刃交叠处。勒住脖颈的骨钩最深，只在皮肤上留下一线血痕。
妖将六臂同时加力，胸口却先传出一串闷裂。陆沉舟打进去的四路劲正顺着金色种子回撞，六臂合得越齐，连接核心的血管便抖得越狠。
六只妖眼齐齐收紧。它弃掉两柄短斧，最下方两只手刺入自己胸口，生生撕开鳞甲与血肉，再把暗金妖罡灌进核心，强行截断回撞的劲力。
两柄短斧落地，它上方四臂随即换位。刀矛守正面，锤钩同时砸向脚下。
石台不是死物。两件骨兵落下，沉在石层里的赤色纹路被妖罡激活，沿着裂缝奔向陆沉舟。脚下引力翻转，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拽向石台边缘。
陆沉舟被引力拖走，脚下残阵的赤纹随之亮起。六兵齐攻，原来是在逼他踩进阵眼。
陆沉舟滑出十余丈，鞋底在石面犁出两道深沟。骨矛追着喉咙刺来，矛尖前方的空气先一步塌陷，九丈罡域也被压出一条笔直凹槽。
暗金罡气凝在矛尖，离开肉身仍锁着一线锋芒，周围乱流冲不散。外罡与它一撞，立刻显出差距。妖将胸腔里的金色核心正接住六臂回传的每一股劲。
陆沉舟没有因此停手。
越级的东西才值得拆。
罡翼向后猛振，金边羽刃钉进石面，替他抵住倒卷的引力。骨矛逼到面前时，他没有用刀，右手沿矛尖侧面一抹，分界劲只切妖罡最薄的一线，指骨当场裂开。
暗金罡气穿过皮肉，撞得整条右臂发麻。真实接触带回的感觉却比看一百眼都清楚，那股力量并非从头到尾一样坚固。妖将为了让真罡维持在矛尖，必须用肩环、手肘与腕骨连续收束，任何一处松动，最前端都会短暂失去补充。
骨矛再压来时，陆沉舟避开矛尖，一掌拍在矛杆中段。
血炉劲向内吞，沉雷劲向外震，两股方向相反的力量由六路合击法压在同一掌。骨矛上的暗金罡气一晃，矛尖偏过他的耳侧。
妖将上方双臂立刻补刀。
陆沉舟肩背连中两斩，青罗罡衣裂开，刀锋入肉半寸。那两刀的痛感刚传上来，罡翼已经沿合击节拍向内一夹，百余羽刃同时撞上妖将肋侧。
血肉感知趁着刀刃相连，重新钻进它的四条手臂。
肩背两刀尚未收回，陆沉舟已经不再理会矛锋。
他一脚踩中石台赤纹，把倒卷的引力送进重山劲。石面拉他的力量被罡域分向六处，五刃巨刀、左右罡翼、双拳与脚下石层同时得到一股推力。
妖将眼前一花，陆沉舟已经顺着它布下的残阵撞回胸前。
它想用地形埋人，反倒替陆沉舟凑齐邻六路力。
这一撞震得金色核心向后移了半寸。
妖将第一次发出短促的痛吼。它能撕开自己的胸膛压住冲突，却不能让嵌入血肉多年的核心随意挪位。六条血管被拉紧，最左侧持锤手臂当场失去知觉。
剩余五件骨兵同时回收。最下方那只手死死护住胸口，六只眼睛也不再追着刀和罡翼转，全盯住陆沉舟的双手。
“你在偷我的战法。”
陆沉舟右肩仍在流血，笑意却更明显。他用刀尖顶住那道竖缝，目光从金色核心抬到妖将六张变色的瞳孔上。
“你的手多。”
陆沉舟握紧刀柄。
“脑子只有一个。”
五刃巨刀向前再送半寸。
分界劲沿暗金妖罡的凹痕切入，沉雷劲跟着在深处炸开。妖将胸口那道竖缝当场撕裂，金色种子暴露在刀锋前。
黑袍魔修等的就是这一刻。
白骨灯从袖中飞出，灯内数十团魔念化成细线，越过陆沉舟直扑妖将胸腔。所有细线都绕开两人交锋处，专缠竖缝里的金色种子。
持经武者也动了。
三卷金色武经在他身前展开，卷上的字迹脱纸而起，化作三尊模糊武人，一拳、一掌、一剑，同时攻向陆沉舟后心。悬剑旁支随之御剑而上，依旧没有接近六臂妖将，只取乌金令牌。
镇妖校尉则拖着军箱继续后撤。
陆沉舟笑了一声。九丈罡域收紧，所有气机早已落在其郑左翼倒卷骨灯，右翼横扫三尊武人，右手仍压着妖将胸口的刀，左手则隔空扣向军箱。
黑袍魔修惨叫一声。白骨灯被羽刃削去灯座，十余团魔念刚想逃散，青黑血焰已经顺着丝线烧回他的袖口。
魔修立刻斩断半截袖子。他没有为一件法器拼命，赤着焦黑手臂退向石台外侧，另一只手却捏碎腰间黑珠。珠中飞出一只只有指甲大的灰蛾，贴着地面钻进裂缝。
陆沉舟看见了，没有分力去追。
那只灰蛾没有朝他飞，也没有参与眼前争夺。它多半是传信物，具体送给谁、能送出什么，眼下都不值得拿六臂妖将的命去换。
持经武者比魔修更狠。三尊武人被绞碎后，他直接松开一卷武经，让卷外凝成的武人虚影扑向右翼，自己带另外两卷后撤。虚影在金边羽刃下裂成数段，经卷也被卷进罡风，他趁机拉开三丈距离。
三名镇妖校尉的选择又不同。为首者看见军箱被罡域扯动，立即拔出腰刀劈向箱链，宁可放弃箱子，也要先让两名同伴脱离陆沉舟的力场。他的刀刚落，身后那名年轻校尉却扑上去抱住箱角。
“里面有钉龙盘！”
年轻校尉舍不得放。他押送此物进武墟，若空手回去，即便活着也要背失物重罪。
为首者反手一拳砸中他的脸，把人打得滚出罡域。
“命在，罪还能领。死了只剩一张抚恤单！”
他亲手斩断最后一条锁链，军箱彻底落入陆沉舟的牵引。
三尊武人在右翼间先后崩碎，拳、掌、剑各自走完最后一式，劲路随交锋留进筋骨。
赤铜军箱被隔空一扯，箱角撞上石台凸起，封扣崩开。
箱中放着十六根刻着引罡纹的短矛和两只巴掌大的赤铜圆盘。圆盘背面伸出细密倒钩，像是专门钉进大型活物的皮肉。
陆沉舟扫过器形，没有往盘中送力，目光随即落到那名喊出“钉龙盘”的年轻校尉身上。
此时五刃巨刀已经彻底切开妖将胸腔。
金色种子弹出，拖着六根血管飞向半空。妖将六臂失去核心协调，兵器当场撞作一团。陆沉舟左手一招，罡域裹住种子，右手的刀随即横过它的脖颈。
一颗六眼头颅飞起。
妖将仍未立刻死去。六只手胡乱抓向陆沉舟，断颈里喷出的血却先被生灭血炉牵住。狂暴妖力、血脉烙印与残存杀意涌入体内，污染被青黑血焰烧去，能承载的力量顺着刚学会的合击路线落入一百零八窍。
六臂妖将庞大的尸身飞快干瘪。
陆沉舟没有在原地慢慢体会。他抓住金色种子，先把它按在乌金令牌上。
令牌上的细缝张开。
星形坐标亮起第二角，一线陌生光芒从令牌中投出，落向石台外正在漂移的黑暗。光线只维持了一息便断了，没有门户，也没有可走的路。
脚下石台剧震。
远处一座更大的浮空石台撞破血雾，正朝第一百零八台横压过来。两台之间只剩不足百丈，撞击处已经迸出大片赤红碎石。
被打裂的赤铜军箱沿斜坡滑向边缘，三卷武经都被罡风卷起，白骨灯也在风里翻滚。妖将脚边那堆尚未炼化的妖核更是散得到处都是。
持经武者扑向武经，镇妖校尉扑向军箱，黑袍魔修抬手召灯，余下几人则追着滚过脚边的妖核散开。
陆沉舟站在石台中央，罡翼同时卷向四方。
他已经学会六路并进。
这一台的东西，谁也别想替他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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